阿寧帶著無邪在甲板上轉了三圈，終於確定這艘船從頭到尾就他們倆活人。
無邪跟在她後面，一邊走一邊抖，這船陰氣森森的，海風還裹挾這浪花打在船上，讓無邪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是冷的打哆嗦還是心裡發怵打哆嗦。
船艙門半掩著，阿寧伸手輕輕一推，門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吱呀聲，裡頭黑洞洞的，一股子霉味直往鼻子裡鑽。
阿寧掏出剛剛在甲板上找到的煤油燈，燈光映照下，艙室里一片狼藉。
「這船上的人呢？」
無邪壓低聲音，但阿寧沒理他，繼續往裡走，無邪有點尷尬，只好心裡默默安慰自己：「好男不跟女斗，好女不跟男斗，我是好男，我是好男。」
阿寧提著燈從前到後整個掃了一遍船艙，最後停在艙室深處一堆雜物前，無邪看見她彎腰翻了翻，突然整個人頓住：
「我知道了。」
阿寧猛地回頭：
「是k5-883，你三叔他們坐的那艘船。」
無邪湊過去，只見她拎著一個氧氣瓶，那氧氣瓶鏽得不算厲害，瓶身上噴著一串編號，雖然已經斑駁，但還勉強能認出來。
無邪腦子嗡的一聲。
他一把搶過那個氧氣瓶，瞪大眼睛去看上面那串編號。
「你確定？」無邪聲音有點發抖。
「我確定。」
阿寧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來你三叔他們確實出了事。」
無邪整個人一下子精神了，先前那種脫力的感覺一掃而空，他整個人跟喝了red bull一樣興奮，一把奪過阿寧手裡的煤油燈，在艙室里四下搜尋，想找到更多三叔留下的痕跡。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他仔仔細細上上下下找了好幾遍後，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一個破舊的背包。
正當他準備翻開看看時，他的肚子突然叫了一聲，聲音特別響亮，在空蕩蕩的艙室里甚至產生了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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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扭頭看他。
無邪小臉一紅：
「看什麼看，我遊了那麼久，又泡了那麼久海水，消耗大不行嗎？」
阿寧嘴角抽了抽，沒說什麼，轉身朝艙室另一頭走去。
無邪看見她徑直走到牆角一堆摞起來的木箱子前面，蹲下去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對準箱蓋縫隙一撬。
箱蓋應聲而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罐頭，鐵皮包裝的那種，標籤上寫著英文，無邪湊過去看了一眼，是午餐肉。
阿寧又撬開旁邊幾個箱子，也是吃的，壓縮餅乾、速食罐頭、還有幾瓶礦泉水。
她把一個午餐肉罐頭扔給無邪：「吃吧。」
無邪接住罐頭，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阿寧怎麼知道這箱子裡有吃的？從進來到現在，她沒打開過任何一個箱子，現在卻直奔這堆箱子來，一撬一個準，就好像她早就知道這裡頭裝著什麼似的。
無邪低頭看著手裡的罐頭，沒急著開。
「怎麼了？」
「沒什麼。」
無邪扯出一個笑：
「就是覺得你挺厲害的，這麼亂的地方都能找到吃的。」
阿寧的動作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正常，她自己撬開一個罐頭，用小刀剜出一塊午餐肉塞進嘴裡，含糊道：
「國外的探險機制很完善，物品擺放都有規律，常年戶外的人都知道這些常識。」
無·沒常識·邪：懂得多了不起啊！
無邪沒再追問，也打開罐頭吃了起來，午餐肉是涼的，還帶著一股化學工業品的味道，不過比西湖醋魚好吃，他實在太餓了，兩口就幹掉半罐。
吃到一半的時候，他裝作不經意地問：
「阿寧，你以前上過這艘船嗎？」
阿寧咀嚼的速度慢下來，看了他一眼：
「沒有。」
「哦。」
無邪點點頭，又咬了一口午餐肉：
「那就是我想多了。」
兩人之間安靜了幾秒鐘。阿寧突然把罐頭往地上一擱：
「我去甲板上看看天氣。」
說完不等無邪反應就走了出去，無邪看著她消失在艙門口，慢慢放下手裡的罐頭。
阿寧有事瞞著他。
從剛才找到氧氣瓶到現在翻出罐頭，她對這艘船的熟悉程度遠超一個頭回登船的人該有的反應，而且她剛才回答「沒有」的時候，眼睛往左邊瞟了一下。
無邪記得秦風跟他說過，人撒謊的時候眼珠子會不自覺往左轉。
他把最後一口午餐肉吃完，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搞清楚這艘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三叔現在是死是活。
與此同時，另一邊。
秦風快瘋了。
船老大在駕駛艙里叼著煙，沖手底下的人一揮手：「調頭，回岸邊。」
「你什麼意思？」
秦風攔在駕駛艙門口：
「現在有人掉進海里了，你這個時候把船開走，他們絕對活不下來！」
船老大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滅，抬起眼皮看了秦風一眼：
「小子，讓開，現在留在這裡也是送死，我死沒關係，可我手下這一群兄弟和他們的妻兒老小怎麼辦？」
旁邊兩個船員立刻圍上來，一左一右就要把秦風架走。
秦風往後退了一步，正要開口罵人，船艙角落裡突然有人說話了。
「老大，我覺得現在不能走。」
說話的是個乾瘦乾瘦的中年男人，蹲在角落裡一直沒什麼存在感，這會兒突然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船老大皺眉：
「阿海，你什麼意思？」
那乾瘦男人笑呵呵的：
「咱們這趟出來，僱主卻沒了，就這麼空著手回去，傳出去咱們以後還怎麼接活？」
他話音剛落，另外兩個船員也跟著點頭附和：
「是啊老大，好歹得找找，萬一還活著呢，拉回去一個也行啊。」
船老大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秦風本該高興的，畢竟有人幫他說話，可他仔細一看這幾個人，心裡咯噔一下。
這三個人，都是之前跟伍勇走得很近的。
之前上船的時候秦風就注意到了，伍勇在這艘船上人緣不錯，現在站出來這幾個就是當時跟他稱兄道弟的人。
此刻他們突然跳出來幫忙說話，要說純粹是為了船隊的信譽，打死秦風都不信。
船老大顯然也察覺出不對勁，視線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但礙於同鄉情分，最後也只能冷哼一聲：
「行，那就再找找，不到黃河，我看你們心不死。」
船身猛地一震，開始轉向。
秦風被晃得差點摔倒，抓住旁邊船員才穩住身形，他看向船艙外黑沉沉的海面，浪頭一個接一個拍過來，天邊有閃電隆隆作響。
無邪，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