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從水池子裡冒出來的時候,無邪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這玩意兒記不記仇啊?
答案是相當記仇。
蜥蜴人出水的一瞬間眼睛直勾勾看向無邪,那雙黃澄澄的豎瞳里寫滿了「老子終於逮到你了」的激動。
它渾身覆蓋著青黑色鱗片,在昏暗的手電光下泛著不詳的光,兩條粗壯的後腿蹬住池沿,整個身體往前一竄,喉嚨里發出一聲能把人天靈蓋掀飛的怒吼。
唐仁手裡的陶罐當場就掉了,啪嚓一聲摔成八瓣。
「媽呀!!!」
這一嗓子吼的比蜥蜴人還響,唐仁一把薅住無邪的後脖領子,也不管什麼古代文物研究價值了,拽著他就往走廊方向狂奔。
無邪被他拖得踉踉蹌蹌,腳底下絆了好幾個陶罐,嘩啦啦碎了一地,身後傳來蜥蜴人四肢著地追過來的動靜,那聲音就像一頭髮瘋的鱷魚在瓷磚上衝刺,爪子刮擦石面的聲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兩人衝進走廊的瞬間,無邪就感覺腳底下不對勁了。
那種微微的震顫又來了。
「我靠!」
唐仁顯然也感覺到了,一邊跑一邊破口大罵:
「那隻四腳蛇吃秤砣長大的嗎?一個人頂五個人的分量?」
無邪沒空回答他,二人腳下的石板像活了一樣緩緩轉動,兩側牆壁發出沉悶的機括聲,整條通道正在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緩緩下沉。
「快快快!」唐仁推著無邪往前沖,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在走廊里狂奔。
無邪跑得肺都要炸了,喉嚨里全是鐵鏽味,耳邊除了自己的心跳就是唐仁上氣不接下氣的咒罵。
「老子就說那個電梯不靠譜!五個人一起走觸發,兩個人一起走也觸發?這破機關什麼標準啊?按體重來的嗎?」
話音沒落,身後的吼聲已經近在咫尺,無邪回頭一看,手電光里一張布滿鱗片的大臉正光速逼近,那張臉上嘴巴都快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尖牙。
它四肢著地的奔跑姿勢很詭異,像人又像獸,每一蹬都往前躥出去老遠。
無邪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玩意兒要是參加奧運會,金牌可就不是博爾特的了。
蜥蜴人一個猛撲,爪子斜刺過來,關鍵時刻,唐仁拽著無邪往旁邊一歪,兩個人差點撞上牆壁。
那爪子擦著無邪的肩膀掠過,他肩頭的衣服嗤啦一聲被撕開,三道血痕從肩膀一直延伸到上臂,已經開始往外滲血。
「它撓著你了!」唐仁急得聲音都高了八度。
「皮外傷!」無邪咬牙回了一句。
蜥蜴人一擊得手,興奮地又吼了一聲,那聲音在走廊里彈了好幾個來回,震得二人耳膜嗡嗡做響。
它稍稍放慢速度,像是在享受獵物受傷的快感,黃色的豎瞳里甚至透出一種近乎得意的神采。
這畜生在報復,無邪百分之百確定,當初在鬼船上他抽了它兩巴掌,現在它記得清清楚楚,每一爪子都帶著私人恩怨。
就在這時候,無邪的手電光掃過左側牆壁,照到了一個東西。
是一扇門。
說是門其實不太準確,更像是一道狹窄的縫隙,寬度勉強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隱藏在牆壁凹陷處,如果不是手電光正好從那個角度照過去,根本發現不了。
「有門!」無邪喊了一聲。
唐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表情從狂喜瞬間變成絕望,那扇門在他們左前方大概十幾米的位置,問題是要到那兒必須經過蜥蜴人身邊。
這畜生正好卡在通道中間,龐大的身軀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過不去啊!」唐仁急得直跳腳。
蜥蜴人似乎也發現了他們的意圖,它慢了下來,四肢叉開,把走廊擋得更加密不透風,那張醜陋的臉上甚至出現了一個類似笑容的表情。
唐仁忽然不跑了,他停下來,把無邪往後推了一把,然後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身前擺了個起手式。
無邪愣了一下才認出來,那是李小龍的經典動作。
「阿噠!」
唐仁怪叫一聲,雙腳開始跳來跳去,他一邊跳一邊用氣音對無邪說:
「等會兒我拖住它,你看準機會往那個門裡鑽,進去以後別關門,我甩掉它就來找你。」
「你怎麼拖?」
「你少管,機靈點就行。」
無邪還沒來得及追問,唐仁已經動了,他沒有直接沖向蜥蜴人,而是朝右邊牆壁跑去,腳在牆上蹬了兩步,整個人借著反作用力一個側滑,從蜥蜴人揚起的右爪底下鑽了過去。
那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練過的,無邪都看傻了,他認識唐仁這麼久,第一次知道這貨還有這身手。
蜥蜴人的注意力本來全在無邪身上,沒想到旁邊這個又矮又黑的小個子突然來了這麼一手,它下意識低頭去咬,可惜唐仁已經從它胸口底下滑過去了,目標明確地鑽進了它的胯下。
然後唐仁做了一件讓無邪永生難忘的事。
他伸出手,精準地抓住了蜥蜴人的要害,然後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狠狠一擰。
那一下的力道,這麼說吧,如果那是個門把手,這力度能把門把手直接擰斷。
蜥蜴人全身的鱗片都炸了,它發出一聲哀嚎,那聲音和之前的怒吼完全不同,音調拔高了至少三個八度,直接飆出了海豚音。
兩條粗壯的後腿猛地夾緊,整個身體像煮熟的蝦米一樣弓起來,然後轟隆一聲側翻在地,渾身抽搐,兩隻爪子捂住**滾來滾去。
事實證明,不管是多牛逼的生物,只要是個雄性,弱點都是統一的。
唐仁從它身下連滾帶爬地鑽出來,衝著無邪大喊:
「還愣著幹什麼!跑啊!」
無邪這才回過神,拔腿就往那道門沖,身後的蜥蜴人還在地上打滾,雙手緊緊捂著下邊,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無邪跑到門前,彎腰往裡看了一眼,門後是一條窄道,大概兩米深,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他側身擠進去,轉身朝唐仁招手。
唐仁正從蜥蜴人身邊繞過來,那畜生雖然疼得滿地打滾,但一條粗壯的大腿還在無意識亂蹬,唐仁蹦了好幾下才躲過去。
他衝到門前,跟只大耗子一樣鑽進來,和無邪撞成一團。
兩人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合力去推門旁邊一塊凸起的石板,這玩意兒明顯是封門石。
石板被推到位,咚的一聲悶響砸在地面上,把外面蜥蜴人的哀嚎聲隔斷了大半。
無邪靠著牆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氣,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腎上腺素退下去之後開始一陣一陣地疼。
唐仁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又蹭,蹭完還覺得不夠,又在牆上抹了兩把,外面傳來沉重的撞擊聲,蜥蜴人顯然緩過來了,正在用身體撞那塊斷龍石。
不過聽那動靜,石頭紋絲不動。
撞擊持續了大概五六分鐘,頻率越來越低,最後徹底安靜了,無邪和唐仁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你說它會不會在外面蹲點?」
「換成你,那個地方被人擰了,你會輕易放過那個人嗎?」
唐仁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道理。」
無邪撐著牆站起來,這才有心思打量這間石室,空間不大,四四方方,牆角堆著一些已經腐朽的木箱,正對面的牆上有一扇石門。
手電光照上去的瞬間,無邪的呼吸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