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站在原地,看著唐仁跟在那位西裝女人屁股後面拐過了走廊轉角,消失不見了,他沉默了兩秒,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小哥終於把那幅油畫研究完了,轉過頭來,和秦風的目光再次撞上。
這次兩個人都沒躲開。
小哥面無表情地看著秦風,秦風面無表情地看著小哥。
無邪和胖子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秦風呼出一口氣,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轉身朝大廳走了回去。
無邪眼睛一亮:「秦風你答應了?」
秦風沒回頭,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我先聲明,查案期間他要是再騙我一次,我就把他從自由女神像上扔下去。」
胖子立刻眉開眼笑,三步並兩步追上去,一巴掌拍在秦風后背上:
「這就對了嘛!我就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秦風被他一巴掌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扭頭瞪他。
胖子嘿嘿一笑,轉頭朝無邪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
無邪看他的口型,是「美金」。
無邪回了他一個同樣無聲的口型:「見錢眼開。」
胖子面不改色,把手臂搭上秦風的肩膀,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大廳。
一行人重新回到大廳的時候,那個穿黑色西裝套裙的女人正站在長桌旁邊,跟一個男人說話。
那男人梳著油光水滑的背頭,臉油的堪比豬罡烈,一雙小眼睛嵌在浮腫的眼皮下面,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排焦黃焦黃的牙。
他穿著一身白西裝,整個人往那兒一站,活像一根抹了豬油的白蠟燭。
秦風只看了一眼就把視線移開了,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無邪低聲問胖子:「這誰?」
胖子搖搖頭:「不認識,但光看這張臉我就想揍他。」
胖子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後衣領。
「你給我老實待著。」
「你放開我,我的真命天女在那邊,我要去跟她說話。」
「人家在工作,你過去算怎麼回事?」
「我……」
唐仁話還沒說完,大廳前方突然響起一陣輪椅滾過地面的聲音。
所有人同時轉頭。
大廳前方的高台側面,一扇側門被推開,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推著一輛輪椅緩緩出來。
輪椅上坐著一位老人,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像刀刻一樣深,眼神卻銳利異常。
可惜他面上戴著一個氧氣面罩,呼吸急促,時不時還咳嗽兩聲,眼看行將就木。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這位就是七叔,伍志遠,紐約唐人街教父級的人物,也是這次偵探大賽的發起人。
而死者伍志豪,正是他的親孫子。
七叔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坐下,保鏢將輪椅推到戲台正中央,然後退到兩側垂手站立。
胖子湊到秦風耳邊:「這老爺子排場不小啊。」
秦風沒說話,目光在七叔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到他身後那兩個保鏢身上,又移到台下前排幾個人身上,最後收回來。
無邪注意到他的表情,小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
「你這表情就是有什麼。」
「我什麼表情?」
「就是那種『我已經看穿了但我現在不想說你們自己悟去吧』的表情。」
秦風嘴角動了動,終究沒忍住,笑了一下:「我真沒那個意思。」
「那你看出什麼了?」
「我看出那個白西裝的現在正往台上走。」
無邪轉頭一看,果然,那個油頭粉面的男人已經從西裝女人身邊走開,邁著一種自以為風度翩翩的步伐踏上了高台。
他直起身,面朝台下,張開雙臂。
「各位偵探界的精英們!」
他的聲音又尖又亮,像指甲划過玻璃,胖子在一邊吐槽:
「這傢伙要是生在封建社會,也是個干太監的好苗子。」
「歡迎來到此次全球偵探大賽!I am guofu lu,七叔的乾兒子,也是這次大賽的……」
話音未落,台下就是一句嚴厲的「閉嘴」。
七叔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讓陳警官講,咳咳——」
陸國富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的臉色變了又變,但終究沒敢說什麼,訕訕地從台上退了下來。
台下有人笑出了聲,胖子帶頭鼓起掌來,鼓了兩下發現只有自己在鼓,又把手放下來了。
七叔右手握拳抵在唇邊咳嗽兩聲,沖他口中的陳警官點點頭。
西裝女人拿起手裡的文件,邁步走上高台,她經過陸國富身邊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作響。
唐仁的眼睛跟著她一路從台下移到台上,嘴巴張開,口水差點流出來。
「原來她姓陳啊。」
唐仁喃喃道,「姓陳好,姓陳好哇,陳和唐,唐和陳,天作之合,簡直就是絕配嘛。」
無邪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胖子翻了一個更大的。
小哥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但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秦風乾脆把眼睛閉上了。
唐仁完全不在意身邊四人的反應,雙手捧著臉,繼續陶醉。
無邪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話可說,轉過頭湊到胖子耳邊,換了個話題:「我有個問題。」
「你說。」
「這老爺子叫伍志遠,他孫子叫伍志豪,這爺孫倆怎麼是一個字輩的?」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壓低聲音回答:
「可能移民太久,不記得國內傳統了。你知道的,老一輩出國的,有時候取名字沒那麼講究。」
無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眉頭還是微微皺著,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一時又想不出具體哪裡不對。
台上,陳警官已經打開了手裡的文件夾,抬起頭掃了一眼台下,然後開口。
「死者伍志豪,四天前,也就是七月一號,他的屍體被人發現在唐人街灶王廟中。」
大廳里所有人都站直了身體。
「死亡時間確定為當天上午十點十七分。」
陳警官翻了一頁,「兇手在死者胸腔正中剖開一個Y字型創口,取走了死者的心臟,創口邊緣整齊,說明兇手下刀極為精準,具備相當程度的解剖知識。」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警官沒有停頓,繼續往下念:
「除此之外,兇手沒有在現場留下任何指紋或其他可提取的生物痕跡。警方在死者的鼻腔及左手虎口位置採集到了七氟烷殘留物。」
無邪低聲重複了一遍:「七氟烷?」
胖子小聲解釋:「醫用麻醉劑,吸入性的,揮發快,不容易留痕跡。」
秦風看了胖子一眼,胖子聳聳肩:
「看什麼看,我好歹也是道兒上混的人,這點東西還是知道的。」
台上陳警官的聲音還在繼續:「根據死者體表的創面反應,法醫確認,死者是在暈厥狀態下被活著剖開胸腔取走心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