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公園陰森森的，周圍樹影婆娑，大門在夜色里杵著，兩排鐵柵欄往兩邊延伸，像個擇人而噬的怪物。
秦風走在最前面，剛進公園大門，一扭頭，人就呆住了。
跟在他後面的胖子差點撞上去，順著秦風的目光往前一看，也愣住了。
公園門口的台階上躺著個人。
仰面朝天，兩隻手攤開，慘白的路燈照在那人身上，看不清臉，也看不清是男是女，就那麼一動不動地躺著，連胸口有沒有起伏都看不真切。
台階旁邊還站著一個人，黑衣服，黑褲子，頭上套著頭套，背對著他們，正彎著腰在擺弄手裡的什麼東西。
秦風眯起眼睛，看見那個黑衣人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保溫箱。
那人雙手在箱蓋上按了一下，然後往下一扣。
「喀嗒。」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這聲音不亞於平地一聲雷。
五個人就這麼定在公園門口，像被施了定身術。
秦風的手已經摸到了口袋裡手機的位置，但沒有掏出來，他的腦子轉得飛快
地上躺著的那個，生死不明，站著的這個，大半夜在公園門口拎著保溫箱，保溫箱裡裝的什麼，他不願意往下想。
胖子往前挪了半步，肩膀微微前傾，重心壓到了腳尖上，這是要衝的架勢。
無邪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宋義站在最後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保溫箱，臉色白得跟躺在地上那位有的一拼。
現場沉默了三四秒，那個黑衣人也注意到了他們。那人的手停在保溫箱的搭扣上，頭微微側了一下，路燈的光只照到他下巴的位置。
兩邊就這麼對峙著，誰也沒有先動。
關鍵時刻，還是唐仁一聲:
「追啊！」
那個黑衣人幾乎是在唐仁喊出聲的同一瞬間拔腿就跑。
保溫箱被那人拎在手裡，跑起來的時候撞在腿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追！」
秦風也反應過來，四個人幾乎同時沖了出去。
不對，是三個半。
胖子在跑出去三步之後突然剎住，猛地轉身，一把揪住了正要跟著跑的宋義。
宋義被他這一下揪得差點摔倒，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被胖子硬生生拽住了。
「你別去了，快打電話報警！」
胖子的語速極快，他把宋義往旁邊一推，指了指地上的那個躺著的人。
「去看看那個人還有沒有救！」
說完這句話，胖子就轉過身去追秦風他們了。
別看他體格在那兒擺著，跑起來的架勢一點都不含糊。
宋義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後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手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兩下，手機差點又掉地上，好不容易才把電話撥出去。
「餵？警察嗎？我要報警……」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裡顯得格外單薄。
前面的人已經跑遠了。
黑衣人跑得極快，秦風在後面追，耳邊全是風聲和自己的喘息聲，但前面那個人影還是在一點一點地變小。
唐仁跑在他旁邊，兩隻手甩得跟風車似的，嘴裡還不停。
「這孫子……跑得……也太快了……」
胖子在後面追上來，腳步聲像打鼓一樣沉重。
「別廢話……趕緊追……」
四個人追著一個人，在這條街上跑成了一條線。
街道兩邊店鋪的捲簾門全都拉下來了，偶爾有一兩盞路燈還亮著，更多的已經滅了，光線忽明忽暗。
秦風看見前面那個黑衣人的身影在路燈下一閃一閃，像是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面。
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黑衣人沒有猶豫，直接右拐，拐進了一條更窄的街道。
秦風跟著拐過去，差點撞上路邊的一個垃圾桶，他用手撐了一下，垃圾桶晃了晃，沒倒，但他落後了兩步。
黑衣人跑得方向很明確，像是提前踩過點，他往左一偏，直接衝上了圖書館前面的台階。
秦風追上去，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他扶了一下牆，手心裡全是汗。
唐仁跟在他後面進來，一進門就喊了一聲。
「人呢？往哪邊跑了？」
「左邊！」
胖子也進來了，四個人的腳步在空蕩蕩的圖書館裡迴蕩著，像是有十幾個人同時在跑。
黑衣人從這條走廊中間的一扇門穿過去了。
那扇門通向圖書館後門，黑衣人正往對面跑。
對面是圖書館的另一側，那邊的建築結構秦風不熟悉，但他隱約記得那兒有個側門，側門出去走不遠就是地鐵站。
「他要從側門出去！」
秦風喊了一聲，加快了速度。
唐仁在最後面，他看到旁邊的樓梯，突然靈機一動。
「我從樓上抄過去！」
他轉身就往樓梯上跑，樓梯是那種半旋轉式的，他往上跑了兩層，到了二樓，他往下看了一眼，目測大概三四米的高度。
「這……這他媽……」
唐仁趴在平台欄杆上往下看，腿開始打哆嗦。
「這麼高！」
下面，秦風和無邪還有胖子已經從側門跑出去了。唐仁看見三個人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
「喂！等等我！」
沒人等他。
唐仁咬了咬牙，一條腿跨過欄杆，往下探了探，腳懸在半空中晃了兩下，風從褲腿里灌進來，涼颼颼的。
他又把腿收回去了。
「不行不行不行，太高了太高了……」
唐仁在平台上轉了兩圈，急得抓頭髮。最後他一跺腳，轉身往回跑，決定老老實實從樓梯下去。
等他跑出側門的時候，街上已經連人影都看不到了。
「這幫傢伙跑得也太快了！」
唐仁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他四處張望了一下，憑藉模糊的記憶隨便挑了個方向追了上去。
另一邊，秦風和無邪還有胖子三個人追著黑衣人，一路跑到了地鐵站入口。
這處地鐵站建在街道的下沉位置，入口是一個往下的斜坡，兩側貼著白色瓷磚，瓷磚上印著地鐵的標誌。
黑衣人直接衝下了斜坡。
無邪跑在最前面，他之前在那些古怪的墓道里被怪物追過，早就練出來了。
他一步兩個台階地往下沖，和黑衣人的距離在一點一點地縮小。
秦風和胖子緊隨其後。
地鐵站里一個人沒有，黑衣人跑過了閘機口，直接從閘機上面跳過去。
前面的走廊到頭了，是一個候車區。黑衣人跑到這裡，突然停下了。
他停得太突然了，無邪正在全速衝刺，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看見前面的黑影突然不動了，腦子裡意識到要剎車，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慣性帶著他往前沖了兩步。
然後一頭撞在了黑衣人身上。
這一下撞得結結實實，無邪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牆。黑衣人被他撞得往後退了一步，但下盤很穩，沒有摔倒。
無邪就沒那麼好運了，他整個人往前一趔趄，差點摔個狗啃泥。好在他本能地伸手拽住了黑衣人的衣服，才勉強穩住了重心。
但等他站穩之後，才意識到事情不對。
一個冰涼的觸感貼上了他的脖子。
刀刃。
無邪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低頭，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那人刀拿得很穩，貼在頸動脈的位置，稍微用點力就能劃開。
無邪的喉結動了一下，吞了口唾沫。
「別動。」
黑衣人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悶悶的，分不清男女，也聽不出情緒。
秦風和胖子追到了，兩個人的腳步在五米外同時剎住。
胖子的手攥成了拳頭，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但他沒有往前邁一步。
秦風的呼吸還沒調勻，胸口劇烈起伏著，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把刀，一秒都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