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滑到扳機上,手臂的肌肉繃緊了。
就在這時候,一直沉默的張麒麟開口了。
「你的槍里,只有四顆子彈。」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約翰的瞳孔猛地一縮。
張麒麟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就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里的事實。
「我們這邊有五個人,你打不完。」
胖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馬上又黯淡下去,他把張麒麟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嘴角抽了抽,小聲嘀咕:
「小哥,你這話聽著好像是在算我們夠不夠他殺的?」
唐仁也反應過來了:
「等一下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讓他在我們中間挑四個打死然後最後一個上去揍他?這合適嗎!」
無邪倒是很淡定,甚至還有點得意:「放心,小哥既然這麼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什麼道理?」
「不知道,反正有道理。」
約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知道張麒麟說的是事實。
那把槍的彈容量是七發,之前在外面解決保安用過三顆,現在彈夾里確實只剩下四顆。
張麒麟連這個都算到了。
汗珠從約翰的鬢角滑落,順著臉頰滴在肩膀的布料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子。
他的槍口在幾個目標之間快速移動,腦子裡飛速計算著各種方案。
先打誰?
打張麒麟?他躲得開。
打那個胖子?他擋在前面,子彈打穿他之後動能衰減,傷不到後面的人。
打那個結巴?還是打那個東南亞人?他看著命不太值錢的樣子。
約翰的手指在扳機上顫了顫。
他第一次覺得,開槍這件事原來這麼難。
密室里的空氣越來越緊張,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又淺又急。
牆角的詹姆斯捂著肚子,艱難地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有擦乾淨的血沫子,眼睛裡卻露出一抹近乎癲狂的興奮。
他在等。
等著槍響的那一刻。
不管誰倒下,都無所謂。
石台上的陳警官終於恢復了一些意識,她用力抬起頭,透過被汗水糊住的視線,看到了擋在自己身前的黑色背影。
那個背影不算寬闊,甚至有些單薄,但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像一堵沉默的牆。
她的眼眶有點熱。
別誤會,不是心動了。
好不容易等到救兵來了,結果這幫救兵被人一把槍堵在門口,還在那裡討論先殺誰後殺誰的問題。
能不能先幫我解開?
張麒麟好像聽見了她的心聲。
他沒有回頭,右手背到身後,指尖在陳警官手腕的扎帶上輕輕一划。
扎帶悄無聲息地斷了。
陳警官的手腕一松,她趕緊穩住身體,一邊活動發麻的手腕,一邊不動聲色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張麒麟的意思她懂了。
伺機而動。
門口那邊,胖子還在跟約翰打嘴炮。
「兄弟,我打聽一下,」胖子的語氣突然變得很隨意,「你們這些幹壞事的,平時有沒有五險一金?年終獎有沒有?出事了你老闆給不給報工傷?」
「哦對了,你是老闆孫子,也算個萬惡的資本家。」
約翰被他問得愣了一下。
就是這一愣神的工夫。
張麒麟動了。
他的右腳在水泥地面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直衝約翰而去。
約翰的反應也不慢,槍口一轉,對準張麒麟的胸口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密閉的密室里炸開,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張麒麟的上半身在奔跑中猛地向右一擰,子彈擦著他左肩的布料飛過去,在身後的牆壁上炸開一團碎屑。
第二槍緊隨其後。
張麒麟身體往下一矮,一個滑鏟從約翰的槍口下方穿過去,子彈從他頭頂掠過,打碎了牆上的一個燈泡,玻璃碴子嘩啦啦落了一地。
兩槍落空。
距離只剩三米。
約翰咬緊牙關,第三槍對準了張麒麟的腿。
他不信張麒麟能躲過近距離射擊的下段攻擊。
然而張麒麟根本沒有躲。
他的左腳在地上用力一踏,整個人騰空而起,膝蓋彎起來,腳底離地一米二,子彈從他的腳底板下方不到兩厘米的位置飛過去,在地面上擦出一道火花。
第三槍,空。
約翰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一絲恐懼。
他的手指扣下第四槍的扳機。
但已經來不及了。
張麒麟落地的一瞬間,右手從腰間摸出一個東西,用力朝約翰的面門甩過去。
那是一枚銅錢。
外圓內方,黃銅質地,邊緣被磨得鋥亮。
銅錢在空中高速旋轉,發出嗡嗡的破空聲,在約翰的視野里急速放大。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做了個錯誤的判斷。
比起子彈,銅錢的速度慢得多,但它的軌跡無法預測,而且在這麼近的距離內,打中眼睛足以致盲。
約翰本能地偏頭躲閃,槍口偏了半寸。
第四槍擦著張麒麟的耳朵飛過去,在密室的天花板上開了個洞。
下一秒,張麒麟已經欺近到約翰面前。
右手成爪,扣住約翰持槍的手腕,往外一翻。
約翰的手腕傳來一陣劇痛,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手槍從掌心脫落。
張麒麟左手接住下落的槍,右手順勢一推,把約翰整個人推出去三四米遠。
約翰踉蹌了幾步,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等他穩住身體再抬頭的時候,那把槍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的眉心。
持槍的人換成了張麒麟。
密室里的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
胖子張著嘴,手還舉在胸前,保持著隨時準備撲上去的姿勢。
唐仁眼睛瞪得像銅鈴,秦風摸了摸鼻子,心中對張麒麟的強大又有了新的認知。
無邪從宋義身後蹦出來,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看吧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
陳警官從祭台石床上一躍而起,雙手雖然還有點發麻,但動作絲毫不含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詹姆斯面前,膝蓋頂住他的後背,反手將他的雙手擰到背後。
「別動!NYPD!」
詹姆斯的臉被按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嘴角的血沫子在地面上蹭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他歪著頭,用僅剩的一隻眼睛死死盯著約翰的方向,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廢物。」
約翰靠在牆上,看著面前的槍口,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你說得對,」他說,「我確實是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