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仁和胖子的動靜漸漸遠了，密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秦風坐在台階上，雙手耷拉在身側，看著那兩個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跟著追過去。
他轉頭看向坐在身邊的宋義。
宋義和秦風坐在一級台階上，雙腿併攏，彎腰駝背，姿態看著挺放鬆。
似乎意識到秦風在看他，宋義抬起頭，沖秦風笑了一下，依舊是那帶著些許討好和怯懦的微笑。
秦風也笑了笑，又把頭轉回去。
宋義挑了挑眉毛，剛想說點什麼輕鬆的開場白，秦風先開了口。
「陸國富是你殺的吧。」
宋義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但他很快恢復了正常，嘴角重新勾起來，眼睛眯著看向秦風，語氣帶著點不確定的笑意：「你玩兒我？」
秦風沒有接他的話茬。
他雙手交叉抵在膝蓋上，兩隻大拇指來迴繞著圈，自顧自地開始說話。
「我第一次對你產生懷疑是在圖書館。」
宋義沒說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那天Kiko告訴我，借閱卡上出現過你的名字，當然，你很快就給了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說到這裡，大拇指停住了。
秦風的視線從自己的手上抬起來，落在對面牆上，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一直想不通，兇手為什麼要把那本書的最後一頁撕掉。」
「是你把那幅圖撕了。」
宋義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他攤了攤手，掌心朝上，一副被冤枉了好委屈的樣子：
「你說真的？可是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啊？總得有個理由吧。」
「因為從你看到那幅圖起，殺手的殺人邏輯體系，你就已經清楚了。」
宋義嗤了一聲。
「我這麼天才呢。」他把並著的雙腿放下來，身子往秦風那個方向傾了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歪著頭看秦風，「可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不想讓我看見那幅圖。」秦風的聲音忽然快了起來，「這樣你才能完成順風車殺人。」
「順風車？」
宋義剛想解釋，秦風抬起一隻手，手掌朝下壓了壓，示意他別急。
「聽我說完。」
宋義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那天離開圖書館後，是你引導我們去了公園，你知道我懷疑你，沒有什麼比親眼目睹兇手行兇更能洗清你的嫌疑了。」
秦風越說越興奮，語速也越來越快。
「醫院那次，你覺得我們會妨礙你，所以跟陸國富透露了我們的行蹤。等我們被關起來之後，你又殺了陸國富，再效仿兇手割掉他的肺，用他的屍體替換了原本的第四具屍體。」
秦風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本來你這個時候就打算功成身退了。」
說著他轉過頭，看著宋義的眼睛。
「可你沒想到我們來得這麼快。」
宋義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膝蓋上拿開了，垂在身體兩側，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秦風的食指在胳膊上輕輕敲了三下。
「沒辦法，你只能裝作剛到糖廠的樣子，企圖矇混過關。」
「你也確實成功了，我們都沒懷疑過你。」
宋義沒說話。
安靜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開來，秦風忽然往後退了退，脊背靠在台階上，整個人鬆弛下來。
他垂下眼睛，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你做這一切是為了你妹妹吧。」
宋義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查過陸國富的底，他這些年偷偷干蛇頭的生意，專門把很多女孩送到南亞當妓女，害得人不少。」
他頓了頓。
「沒錯，他確實是個人渣。」
宋義的下頜肌肉繃緊了。
他低下頭，眼睛沉沉地看向地面。燈光從他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線，半張臉亮著，半張臉藏在陰影里。
他依然沒有開口。
秦風退回去，歪著頭看宋義的側臉。
「不好奇我是為什麼開始懷疑你的嗎？」
宋義低頭，眼睛沉沉看向地面，依然保持沉默。
「你確實偽裝得很好。」
秦風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宋義的右手，「你知道兇手是個左利手，所以在我們面前，你一直用的右手。」
「可就在剛剛，你救我的時候——」
秦風的聲音忽然卡了一下。
秦風也意識到這樣似乎有恩將仇報的意思，有些心虛地轉過頭。
「那個你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是下意識的瞬間，你用的是左手。」
說完這句話，秦風抿了抿嘴唇，表情有點不自然。
「你神性的舉動，卻暴露了你獸性的一面。」
話音剛落，宋義笑了起來，抬起眼睛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陰影里顯得格外深，像是兩口看不見底的井，井口映著一點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光，亮得有點嚇人。
「我救你的時候，你卻在想這些？」
宋義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了。秦風的脊背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但台階擋住了他的退路。
「秦風——」
「你是人，是獸？」
秦風愣住了，他張了張嘴，舌頭在牙齒後面打了個轉，一個音節都沒發出來。
燈光左搖右擺，宋義臉上的明暗交界線也跟著移了一點，現在他整張臉都陷在陰影里了，只有眼睛裡那點亮光還在，一眨不眨地釘在秦風臉上。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噼里啪啦的，伴隨著胖子的哀嚎和唐仁的怒吼，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了走廊另一頭。
密室里又安靜了，秦風忽然覺得很渴，但他沒有去倒水。
他只是坐在台階上，迎著宋義的目光，感受著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分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的情緒。
「所以你承認了？」
「沒有證據的事情我為什麼要承認?」
兩人都沒有繼續糾結這個話題，宋義依舊準備打死不認。
「後備箱的屍體沒來的及處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