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鏟子掄得熱火朝天。
唐仁一邊挖一邊嘟嘟囔囔，胖子一鏟子下去就是一大塊土，效率比其他人高出一截，嘴裡還不忘吹牛。
「就這速度，胖爺一個人倆小時就能搞定，你們也就是跟著沾光。」
「那你自己挖。」秦風直起腰，把鏟子往地上一插。
「別別別，人多力量大嘛。」胖子立馬換了副嘴臉，嘿嘿笑著又鏟了一鏟子。
無邪和小哥沒參與他們的口水仗，悶頭幹活，鏟子起落間泥土翻飛。
五個人一起動手，墓坑越挖越深，很快就過了半人高。
又挖了十來分鐘，唐仁一鏟子下去，鏟尖碰到了什麼硬東西，發出一聲悶響。
「有了有了！」唐仁眼睛一亮，蹲下去用手扒拉浮土。
胖子用鏟尖戳了戳下面的硬物，發出咚咚的聲響，實心的。
「這應該就是那老王八蛋的棺材板了。」
他把鏟子扛到肩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頭一次挖這麼淺的墓，胖爺我還真有點不習慣。在國內那會兒，哪個不是挖個三米五米的，這美國佬也太省事了。」
「正常。」無邪抹了把汗，「西方墓葬和咱們不一樣，沒有深埋的習慣。」
秦風和唐仁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一步。
兩個人的動作出奇一致，連後退的步幅都一樣。
「這種已經入土有一段時間的屍體，應該已經開始腐爛了吧。」
秦風語氣儘量保持鎮定，「我一個偵探，就不摻和開棺這種專業事務了。」
說完又往後退了一步。
唐仁退得比他更快，整個人已經縮到了墓坑的邊緣，只差一步就要爬出去了。他躲在最後面，兩條腿肉眼可見地在抖。
「對對對，老秦說得對，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比較好，我唐人街第一神探就在旁邊給你們望風，防止有人偷襲。」
「望風？」胖子被他氣笑了，「這大半夜的誰來偷襲你？伍志遠從棺材裡爬出來偷襲你嗎？」
唐仁一聽這話，臉都白了。
「不要亂講話啊！我跟你講，在這種地方亂講話要出事情的！」
胖子臉上浮起一抹邪笑，鏟子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唐仁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棺材那邊拖。
「別介，咱們唐人街第一神探不是能力超群嗎？這個時候正是你發揮作用的好時機呀。來，開棺這個重任就交給你了，我們幾個小的在旁邊給你打下手。」
「放手！你放手！」唐仁死命掙扎，腳在地上蹬出兩道溝來，「我警告你啊胖子，你再不放手我喊了！」
「你喊啊，這荒郊野外的，你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胖子力氣大，唐仁那小身板根本掙不開，硬生生被他拖到棺材跟前。
唐仁雙手死死護在胸前，整個人縮成一團，眼睛都閉上了。
「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
「瞧你這點出息。」
胖子鬆開他，笑得直拍大腿，「平時吹牛的時候不是挺能的嗎？什麼唐人街第一神探，什麼破獲大案無數，怎麼到了見真章的時候就慫了？」
「那能一樣嗎！」唐仁睜開一隻眼，「破案是破案，開棺是開棺，術業有專攻你懂不懂！」
兩人正打鬧著，無邪那邊已經蹲下身，開始清理棺材蓋上的浮土了。
他幹活仔細，沿著棺材蓋的縫隙一點一點地把泥土扒開，動作輕巧利索。
本來還在和唐仁插科打諢的胖子瞥見這一幕，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臥槽！」
胖子如臨大敵，一個大跨步從唐仁身邊竄到無邪跟前，伸出兩隻手啪地一下把無邪正準備開棺的手給按住了。
那速度，那反應，比剛才挖土的時候快了不止一個檔次。
「天真啊，開棺這種粗活怎麼能讓你干呢？」
胖子把無邪的手從棺材蓋上挪開，臉上的笑容諂媚得能滴出蜜來，「乖哈，咱去旁邊看著就行，這種體力活交給胖爺來。」
無邪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半月形的鄙視。
「你到底是心疼我，還是怕我打開之後，裡面的人坐起來？」
胖子臉上的笑容抽搐了一下。
「胖爺心疼自己啊。」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剛掙的一百萬美金還沒花出去呢，現在死也太虧了。你想想，要是裡面那位真坐起來，胖爺這一身肉不就交代在這兒了？」
「再說了。」胖子話鋒一轉，伸出三根手指，「咱們這一路走來，進過的墓也不少，哪次開棺不是提心弔膽的？經驗之談，經驗之談懂不懂？」
胖子義正言辭，「讓我來，胖爺這是身先士卒，替兄弟們擋災。」
無邪還想說什麼，胖子直接伸手把他往後推了兩步。
「行了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你站遠點，別靠太近。」
接下來不管無邪說什麼，胖子都堅決不讓他靠近棺材一步。
「胖子，你到底開不開？」
「開開開，這不正準備開嘛。」
「那你倒是動手啊。」
「總得做一下心理建設嘛。」
最後沒辦法，還是胖子和小哥開的棺。
小哥從頭到尾沒說話，但該幹活的時候一點不含糊。他走到棺材另一端，單手扣住棺材蓋的邊緣，沖胖子點了點頭。
「一，二，三，起！」
兩人同時發力，棺材蓋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被緩緩抬了起來。
那一瞬間，唐仁把頭扭到一邊，秦風眯起眼睛，無邪屏住呼吸，胖子咬著牙把棺材蓋挪到一邊。
所有人都在做心理建設。
腐爛的屍體也好，猙獰的面目也好，哪怕裡面那位真的坐起來，他們也不是完全沒準備。
可等他們看清棺材裡面的東西時，五個人全愣住了。
棺材裡沒有屍體。
棺材正中央，安安靜靜地放著一個小巧的骨灰盒。
骨灰盒不大，瓷質的，白底藍花，上面繪著一些圖案。造型古樸，看起來像是中國的東西。
夜風吹過墓園，橡樹葉子沙沙作響。
小哥站在墓碑旁，目光落在墓碑上那串英文上，若有所思。
剩下的四個人面面相覷。
「這什麼情況？」
唐仁第一個打破沉默，他伸長脖子往棺材裡看，臉上的恐懼被困惑取代，「咋是個骨灰盒？屍體呢？說好的屍體呢？」
他的語氣里竟然帶著一絲失落。
「我都做好準備面對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了，結果你就給我看這個？」
唐仁不敢置信地盯著棺材中央那個小巧的骨灰盒，雙手比劃著名，「這么小一個玩意兒，伍志遠那麼大個活人，燒完就剩這麼點兒了？」
「不然呢？」秦風蹲到棺材邊上仔細打量那個骨灰盒，「你以為燒完能剩多少？一噸嗎？」
「不是，我就是覺得有點……」唐仁撓了撓頭，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合適的詞，「有點太簡單了吧。搞得我白緊張半天，腿都站麻了。」
胖子扶著棺材沿，表情複雜。他低頭看看骨灰盒，又抬頭看看其他人，嘴巴張了好幾次都沒說出話來。
最後憋出一句，「胖爺褲子都脫了就給我看這個？」
「你什麼時候脫褲子了？」無邪瞥他一眼。
「比喻！比喻懂不懂！」胖子把鏟子往地上一插，叉著腰在棺材旁邊來回走了兩圈，像只被搶了蜂蜜的熊。
「我就說這老癟犢子不按套路出牌。好好的一口棺材，裡面不放屍體放個骨灰盒，這不純純欺騙消費者嗎？」
「誰跟你消費者了。」
秦風站起身，「問題是，為什麼是骨灰盒？伍志遠是中國人不假，可他長期在美國生活，按理說應該按照西方習俗土葬才對。」
「而且這骨灰盒是中式風格的。」無邪湊近了仔細觀察，「看這釉色和花紋，像是景德鎮出的東西。」
「也就是說，伍志遠死後被火化了，然後裝進一個中國產的骨灰盒裡，再放進一口西式棺材裡，埋在這個小教堂的墓園裡。」
秦風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向其他人。
「你們不覺得這個流程太複雜了嗎？」
唐仁聽得一頭霧水，「複雜嗎？不就燒了一下埋了一下嗎，哪裡複雜了？」
「正常邏輯下，如果伍志遠要求火化，直接把骨灰盒埋在墓園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弄一口棺材。」
無邪站起來，拍掉手上的泥土，「可這裡偏偏就有一口棺材，棺材裡偏偏就只有一個骨灰盒。」
「就好像……」他頓了頓，「就好像在刻意掩飾什麼。」
這話一出，墓園裡的溫度似乎降了幾度。
唐仁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你別嚇我啊，一個骨灰盒能掩飾什麼？裡面還能蹦出個大活人來？」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胖子伸手就要去拿骨灰盒。
「等等。」小哥突然開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哥從墓碑旁走過來，蹲下身，目光落在骨灰盒的蓋子上。
「有人動過。」他說。
四個字，讓在場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