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翻起魚肚白的時候，五個人拖著鏟子從墓園裡走出來，一個個灰頭土臉，活像剛從煤窯里爬出來的。
胖子走在最前面，懷裡揣著那個空骨灰盒，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唐仁跟在最後面，兩條腿還在打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墓園的方向，生怕有什麼東西追出來。
秦風走在中間，正在用手機查附近有沒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早餐店。
無邪和小哥並排走著，誰都沒說話。小哥面無表情，無邪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眉頭從墓園裡出來就沒鬆開過。
五個人走到教堂門口停著的車旁邊，胖子伸手拉開車門，忽然頓住了。
他把骨灰盒往車頂上一放，兩隻手開始渾身上下地摸口袋。上衣口袋，褲子口袋，外套內兜，連屁股後面的兜都拍了一遍。
「不好！」
胖子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聲音大得把旁邊樹上兩隻鳥都驚飛了。
唐仁剛拉開車門準備往裡面鑽，被這一嗓子嚇得差點撞到車框上，「又怎麼了？你不要一驚一乍的好不好！」
「我把黑卡忘在昨兒晚上的房間裡了。」
胖子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剛想起來自己把全部家當都扔進了河裡。
唐仁愣了一秒，整個人就炸了。
「什嘛！」
他一把從車裡鑽出來，兩隻手抓住胖子的肩膀使勁搖晃，那架勢恨不得把胖子搖散架，「這麼重要的東西你也能丟？那可是我們全部賞金啊！五百萬美元！五百萬美元你懂不懂！折合人民幣都上千萬了！你居然把它忘在房間裡？！」
胖子被他搖得腦袋前後晃蕩，臉上的肉都在抖。
「行了行了行了，別嚎了，胖爺這不是想起來了嗎。」
胖子伸手一把捂住唐仁的嘴，手動閉麥，唐仁的嘴巴被捂住，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兩隻手還在空中亂舞。
胖子轉頭對其他人說道，「我回去拿一下，你們在這兒等等我。昨晚那教堂離這兒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來回二十分鐘，耽誤不了多少功夫。」
秦風把手機收起來，上前一步。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有點渴，想喝點水，我和你一起去。」
「行啊，那走吧。」
胖子鬆開捂著唐仁嘴的手，把車頂上的骨灰盒拿下來塞進無邪懷裡，然後上前一步，一把勾住秦風的脖子，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唐仁被鬆開之後站在原地大口喘氣，指著胖子的背影還想說什麼，被無邪拉住了。
「行了，別喊了，讓他趕緊去拿。」
胖子勾著秦風的脖子，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了沒兩分鐘，胖子就憋不住了。
他一手勾住秦風，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跟胖爺說老實話。」
胖子壓低聲音，用悄悄摸摸的語氣問道，「唐仁真是你舅舅嗎？」
秦風正在系安全帶，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先別管我為什麼問，你就說是不是。」
秦風思索片刻，老老實實地回答，「他是我婆婆表姐我姑姥姥的老公堂弟的媳婦家的親侄子，算是我遠房表舅。」
胖子聽完這段堪比繞口令的親戚關係，嘴角抽了兩下。
秦風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們血緣關係很遠了，基本上就是掛個名分的親戚，平時走動也不多。」
「我說嘛。」
胖子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臉上浮現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們不止長相不同，人品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一邊開車一邊開始翻舊帳，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嫌棄，「胖爺我就沒見過這麼記仇的人。你說說，不就是當年賣他幾件假貨嘛，至於記這麼久嗎？每次見面都拿那事兒說，胖爺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秦風嘴角抽了抽。
他轉頭看向窗外，用一個胖子看不到的角度翻了個白眼。
心說你還好意思怪別人記仇，要不是你賣假貨給人家，人家為什麼要記你的仇啊？
胖子絲毫沒察覺到秦風的心理活動，還在那裡絮絮叨叨。
「當年的事兒真不賴我，我拿那幾個玩意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看不出真假嗎？再說了，那批貨雖然年代不對，但做工還是可以的，擺在店裡當工藝品賣也值那個價。他倒好，回頭發現是假的，滿世界追著我跑，非說我坑他。」
秦風實在忍不住了，轉過頭來，「你到底賣了他什麼？」
胖子眼神飄忽了一下，「就幾個瓷瓶，還有一些玉器。」
「仿的？」
「也不能說仿的。」胖子咳嗽了一聲，「料是真的，就是年代稍微有點出入。我跟他說的是戰國的東西，後來找人一鑑定，大概是晚清的。」
秦風沉默了。
戰國到清朝，中間差了兩千多年。
這叫稍微有點出入？
胖子從秦風的沉默中讀出了他的意思，趕緊替自己辯解，「這事兒真不能全賴我，干我們這行的，誰能保證每件東西都百分百對？再說了，戰國和清朝，那不都是古代嗎？」
「那照你這麼說，秦始皇和慈禧太后也是一個年代的人了？」
胖子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笑了兩聲，「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唐仁這人也太記仇了。事情都過去多少年了，他每次見了我都要提，提完了還要在別人面前說，搞得好像胖爺是什麼專門坑蒙拐騙的江湖騙子似的。」
秦風心說你不就是嗎，但嘴上沒說出來。
「你跟他認識很久了？」
「那倒沒有。」胖子嘆了口氣，「當年他去北京討生活，不知怎麼的摸到了潘家園。我那時候在潘家園擺攤，他一眼就相中了我攤上幾件東西，當場掏錢買了。後來發現東西不對，找我退貨，我說貨已售出概不退換，他就急了，追了我三條街。」
秦風想像了一下唐仁追著胖子在潘家園跑的畫面，覺得這個場景莫名很合理。
「後來呢？」
「後來他就沒在來了，我以為他認了，沒想到上次在西沙那邊又遇見他了。」
胖子說到這裡，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情。
「你說這事兒鬧的，胖爺我冤不冤？」
秦風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你賣的就是假貨。」
「嘿！」
胖子扭頭瞪了他一眼，「你這孩子，說話能不能委婉一點。」
「我最討厭說謊，尤其是別人對我說謊。」
胖子被這句話噎得徹底說不出話了，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行，秦風，胖爺記住你了。」
秦風笑了一下，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