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四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小哥,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解釋解釋,為什麼不能碰。
可惜,關鍵時刻,小哥又開始裝啞巴了。
面對眾人眼裡快要溢出來的疑惑,小哥面不改色,目光從地上的墨綠色玉片上移開,緩緩轉向教堂的尖頂,開始認真研究。
無邪等了又等,終於忍不了了。
「小哥,你為什麼不讓我們碰這塊玉?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對嗎?」
小哥的視線從尖頂上收回來,抬眸掃了無邪一眼,目光不自覺開始平移,但就是不說話。
無邪太熟悉這個表情了,每次小哥不想回答什麼問題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不否認,不承認,不理你,三不原則執行得那叫一個徹底。
「得,又開始了。」無邪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胖子,指望胖子能幫忙說兩句。
胖子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
「行了天真,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小哥,他不想說的事,什麼時候說出來過?」
無邪張了張嘴,發現胖子說得確實有道理,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胖子見他無話可說,滿意地點了點頭,躬身下腰,就要把那塊玉撿起來。
「多大點事兒啊,不就是塊玉嘛,小哥說危險那就不碰了?胖爺我什麼危險沒見過,一塊破石頭還能把我怎麼著……」
胖子彎腰湊近地上那塊玉,胳膊都已經伸出去了,手指尖離玉片就差那麼一丁點距離。
說時遲那時快。
小哥飛起一腳,正中胖子屁股。
胖子整個人被踹得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拋物線,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嘴巴還保持著剛才說話的口型,但聲音已經發不出來了。
「嘭。」
胖子的身體和石板路面來了個親密接觸,尾巴骨先著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小哥你有病啊!踹我干什嘛!」
胖子「噌」地從地面直起身,與此同時升騰起來的還有他頭頂上一股肉眼可見的白霧。
他一手捂著屁股,一手指著小哥,整個人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胖爺我好心好意想把東西撿起來,你倒好,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腳,你是不是覺得胖爺好欺負?啊?你說,你今天必須給我說出個一二三四五來!」
胖子一邊說一邊往前走,步步逼近小哥。
小哥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的表情難得出現了一絲心虛。
面對粽子、血屍、六角銅鈴的時候都沒虛過的小哥,此時此刻,眼神開始躲閃。
他目光游移,一個不小心,和秦風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秦風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觀察情況,看到小哥的目光掃過來,他心裡忽然湧上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小哥的目光亮了亮,張口就來了一句。
「你是不是和神父說了什麼?他才把東西給我們的。」
話說得那叫一個自然流暢,完全不像是剛剛裝了半天啞巴的人說出來的。
好麼,這下人群的焦點瞬間轉移了。
胖子捂著屁股的手頓了一下,無邪雙手抱胸的姿態一僵,連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唐仁都把目光從地上的玉片移到了秦風臉上。
三道目光,六隻眼睛,齊刷刷盯著秦風。
秦風站在中間,有點想死。
「我?」秦風指了指自己,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無辜,「我跟神父什麼都沒說啊。」
「你確定?」無邪伸長脖子,腦袋從旁邊探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極了聞到八卦氣息的記者,「秦風,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沒告訴我們?」
秦風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胖子那邊的戰火也轉移過來了。
他一把鬆開捂著屁股的手,往前走了兩步,手指頭都快戳到秦風的鼻子尖上了。
「我想起來了!」
「你小子說口渴,非要跟我回去拿水,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你說你渴就渴唄,廚房裡就有水,你幹嘛非要拉著我走?合著你是別有目的啊!拿胖爺當筏子呢!」
胖子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
「胖爺我拿你當兄弟,你拿胖爺當擋箭牌,這合適嗎?這合理嗎?這合法嗎?」
秦風被胖子的三連問砸得有點懵,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教堂的圍牆,退無可退。
「胖子,你聽我說……」
「我不聽!」胖子大手一揮,做出一個「爾康別說了」的經典手勢。
「你先解釋解釋,你跟那個神父到底聊了什麼?為什麼人家專門讓胖大嬸給你送東西來?我們五個都在這兒站著,憑什麼就給你一個人?這裡面要是沒有貓膩,胖爺我王字倒過來寫!」
「你王字倒過來不也是王嗎?」無邪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胖子扭頭瞪了他一眼,「你閉嘴,現在是內訌時間,統一戰線懂不懂?」
無邪立刻閉上嘴,還做了一個拉上拉鏈的手勢。
秦風看著眼前這陣勢,一個氣勢洶洶的胖子,一個伸長脖子看熱鬧的無邪,一個在旁邊裝隱形人的唐仁,還有一個成功甩鍋之後又開始研究教堂尖頂的小哥,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有點魔幻。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跟神父真的什麼都沒說,就是昨天晚上回去的時候,他問我有沒有找到東西,我說找到了,然後他又問了我幾個問題,就是關於我們來這裡幹什麼之類的,我都正常回答了,沒有任何特別的內容。」
「就這?」胖子明顯不信,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縫裡面射出兩道審視的光芒,「你當胖爺三歲小孩呢?就聊這幾句,人家就給你送塊玉?這玉看著可值不少錢,你以為教堂是開善堂的?」
「教堂本來就是開善堂的……」唐仁在旁邊弱弱地插了一句。
「你閉嘴!」胖子頭也不回地懟了回去。
唐仁縮了縮脖子,識趣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無邪這時候走了過來,拍了拍秦風的肩膀,臉上的表情倒是比胖子溫和不少,但溫和裡面藏著一絲狡猾。
「秦風,你就老實交代吧,神父到底跟你說了什麼?小哥既然說那塊玉危險,那這件事就不是小事,你要是知道什麼線索,說出來大家也好一起分析分析。」
秦風看著無邪那雙充滿了求知慾的眼睛,又看了看小哥那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側臉,再看了看胖子那副隨時準備開庭審判的架勢,終於仰天長嘯。
他被小哥坑了。
小哥這一手甩鍋,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禍水東引,先是沉默是金把人逼急,然後飛起一腳製造混亂,最後精準鎖敵轉移焦點,整套操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沒有十年甩鍋經驗,根本干不出來這種事。
秦風在心裡給小哥豎起一個向下的大拇指,面對胖子那快要噴出火來的目光,認命地開了口。
「行,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