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陽放下報告,眉頭微微皺起。
吳大宇就說:「老李,你有什麼看法?」
李沐陽略微沉吟:「高秋月案是因為受到長達數年的家庭暴力,在八音盒的誘導下發生的。朱彤彤案,是因為對其父母所作所為不齒而誘發的。而劉喜梅,卻是因為猜忌……這正符合了唐教授的猜測……七種原罪……憤怒、貪婪、嫉妒、傲慢、暴食、懶惰、色慾……劉喜梅這一宗,可以歸類到嫉妒的一部分。」
吳大宇點點頭:「沒錯,你們沒到之前,我們已經對此進行了討論。」
李沐陽淡淡一笑:「嫉妒和猜忌,還是有很大區別的,依我看這其中肯定還另有隱情,劉喜梅有些事情沒有說出來。」
吳大宇挑了挑眉頭,摸著大光頭沉思。
張慶林嘴角撇了撇:「難不成,劉喜梅壓根就不是憤怒,而是嫉妒?嫉妒自己的女兒奪走了她的丈夫?」
他這話一出口,身邊的歐陽傑眉頭就擰成了一個川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李沐陽波瀾不驚地說道:「張隊,我想你肯定已經仔細翻閱過這份報告了吧?」
「當然!」張慶林故意提高了聲音。
李沐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麼張隊,你可看出劉喜梅的供詞有什麼問題嗎?」
張慶林愣了愣:「難不成,你看出來什麼問題了?」
李沐陽用手指節在面前的報告上敲了敲:「劉喜梅說,她收到八音盒的當天,就把八音盒打開了,時間是在案發的三天前,也就是說,當時吳隊還沒有把公告發出去。」
吳大宇點頭說:「沒錯,公告是三天前的下午發布的,劉喜梅收到八音盒,應該是上午。」
「當劉喜梅打開八音盒的時候,腦海里浮現出了顧建國父女親密的畫面……也就是說,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的大腦已經開始受到了八音盒的影響。」李沐陽繼續說道:「我們再回到案發的昨晚,她說自己半夜醒來,發現顧建國不在身邊,她就從臥室里走了出去,聽見女兒顧心悅房間裡有動靜,緊接著她把顧心悅臥室的房門打開了一道縫隙,看見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李沐陽說到這裡,張慶林哼了聲:「這些在審訊記錄里都已經體現出來了,你就沒必要贅述了吧?」
李沐陽搖搖頭:「張隊,這就是問題所在的地方。劉喜梅真的看到了那不堪入目的一幕了嗎?還是她受到八音盒的影響,看到的是她臆想出來的畫面?」
張慶林嗤笑說道:「李大神探,你不覺得你的說法過於荒誕了嗎?親眼所見和臆想出來的,我想是個正常人都能分得清楚吧?而且,我們對劉喜梅的精神狀態已經做過評估了,是非常正常的。」
吳大宇也跟著說道:「老李,張隊說的沒錯,鑑於高秋月的情況,我們第一時間對劉喜梅進行了精神評估,她精神狀態是絕對沒問題的,至少在審訊的時候是這樣。」
李沐陽淡淡一笑:「那麼,兩名死者的位置怎麼解釋呢?根據劉喜梅口供,當時顧建國應該是在顧心悅的床上才對,他怎麼會從衛生間裡出來呢?」
張慶林嘿了聲,戲謔地說道:「中途去解手,也不是沒可能?或者是完事了呢?」
李沐陽一擺手:「注意一點,從劉喜梅在門縫裡看到不堪的一幕,到她回到自己臥室取出八音盒並將其打開,整個過程應該不超過五分鐘。咱們就暫定為五分鐘,且顧建國那邊已經完事了,並且他正巧需要去解手……那麼當劉喜梅殺死顧心悅的時候,難道在衛生間裡的顧建國一點動靜都沒聽到嗎?假設他真的沒聽到任何聲音,當他從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就沒發現兩間臥室的門都是開著的嗎?就聞不到血腥味兒嗎?」
「我們再說回八音盒,它擁有能夠迷惑人心智的魔力,可以發出18赫茲低頻聲波,這是常人無法聽見的聲音。可我們要注意,在發出低頻聲波的同時,八音盒也會發出正常聲音的。深更半夜,家裡有樂曲響起,顧建國難道會察覺不到不正常嗎?還有一點,顧建國肯定知道這個八音盒的存在……」
李沐陽站起身,背著手來回踱步:「所以,我推測,昨晚真實的情況應該是這樣的,劉喜梅一直懷疑顧建國與其女兒顧心悅有不正常的關係,在八音盒的影響下,這種懷疑被具象化,她幻想出來的畫面一直在她腦海里徘徊不去。」
「昨晚她從睡夢中醒來,發現丈夫顧建國不在身邊,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顧建國去解手之類的行為,而是聯想到了他趁著自己熟睡,偷偷去了女兒顧心悅的房間。於是,在這種強烈的念頭下,她悄悄打開了女兒的房門,其實女兒顧心悅當時是熟睡著的,可在她的眼睛裡,卻看得到了她一直想看到的那一幕。」
「她心底產生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和絕望,可她為了整個家庭的顏面強忍了下來。於是她回到自己的臥室,想要消除這種強烈的負面情緒,或者打算等冷靜下來再想對策。為了緩解這種情緒,她選擇拿出了八音盒並將其打開。」
「可八音盒裡暗藏的玄機,非但沒有幫助她緩解這種情緒,反而將其無限放大了,沉睡在她心底的那隻惡魔覺醒了。」
「她找出剪刀,衝進女兒顧心悅的臥室,瘋狂地刺了下去,可這樣還遠遠不夠,她用剪刀剪斷了顧心悅的頸動脈。」
「正在這個時候,去衛生間裡解手的顧建國聽見了動靜,從裡面出來。他和從顧心悅臥室里出來的劉喜梅撞了個正著,還沒等他明白髮生了什麼,劉喜梅手中的剪刀就已經刺入了他的心臟。可劉喜梅沒有因此停止,而是繼續瘋狂地刺下去,一下又一下,直到她從瘋狂中平靜了下來……」
「其實,整個過程,應該不會超過五分鐘。真相是,顧建國半夜起床解手,也許是大號,在衛生間裡滯留的時間比較長罷了。」
李沐陽停了下來,緩緩吐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