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葉靜心來了新的消息。
張慶林在她和李沐陽通話後十五分鐘,趕到了現場。
對唐迪生家裡進行了全面的搜查,在廚房後窗下,發現了唐迪生的手機。
不但如此,廚房的後窗也是打開的,疑似唐迪生是從這扇後窗被人帶走的。
另外,對附近街坊鄰居的走訪中得知,下午二點至三點之間,有人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黑色口罩的女人在唐迪生家附近徘徊。
根據鄰居描述的特徵,與給李沐陽發快遞的女人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得到這個消息之後,李沐陽初步判斷,這個女人極可能就是冷知微。她應該是上午在新城,下午去的雲城,而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唐迪生,至於為什麼衝著唐迪生而去,暫時還無法做出準確判斷。
張慶林根據這個神秘女人的特徵,已經展開了全面的調查,不過雲城常駐人口上百萬,全城的監控頭高達上萬個,想要通過監控來找到這個女人的蹤跡,會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不過這是如今唯一的線索,就算再難也必須執行。
結束和葉靜心的通話之後,葉靜心就給李沐陽發來了一條微信信息,是兩份文檔,正是唐迪生之前所說的,一份是錄音,一份是一篇出自冷知微之手的文章,因為年代久遠,唐迪生是拍的一張舊報紙的照片。
這時,吳大宇的辦公室里,除了李沐陽和他之外,歐陽傑也在。
李沐陽就先打開了那段錄音,是唐迪生早年間在一次學術會議上的發言,主題是「古聲學在現代心理學中的應用前景」。
錄音里,唐迪生的聲音年輕了許多,帶著學者才有的狂熱:「……我們設想,如果能用聲波精準激活特定記憶迴路,將可以用於治療創傷後應激障礙。患者不需要重新講述痛苦的經歷,只需要暴露在特定頻率的聲波下,大腦就會自動完成記憶的重塑……」
接著是提問環節。
一個清晰、冷靜、帶著一絲不太容易察覺的冷厲的女聲問:「唐教授,如果這項技術被濫用,比如用來植入虛假記憶或者操控人的行為,有什麼防範措施?」
唐教授平靜地回答:「任何技術都可能被濫用,關鍵在於使用者的倫理準則。」
那個女聲追問:「但如果使用者本身就不認同主流倫理呢?如果有人覺得自己在執行一種更高層面的『正義』呢?」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那個提問的人應該就是冷知微。」李沐陽沉聲說道:「能聽得出來,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冷冽,永遠在追問最尖銳的問題,永遠不滿足於表面答案。」
吳大宇摸著光頭說:「不滿足表面答案?她想要的真正答案是什麼?看似正義?」
歐陽傑嘿了聲:「你說的沒錯,她要的就是她認為的正義。」
李沐陽緩緩吐了口氣,打開那張拍的舊報紙照片,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三人就腦袋碰著腦袋,仔細看其中的內容。
標題是《論司法漏洞對家暴受害者的二次傷害》。
冷知微在文章里詳細分析了一起家暴案件,該案件三次因『證據不足』不予立案……冷知微在論文最後寫道:這樣的施暴者,法律保護他,誰能保護受害者?
三人看完,同時嘆了口氣。
歐陽傑說道:「看來在很早以前,冷知微的認知里,就否定了國家法律對受害者的保護……不得不承認,即便過去了這麼多年,法律的某些層面上還是不夠完善健全的。」
吳大宇哼了聲:「哪個國家的法律不是在不斷的完善和健全?在法律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
歐陽傑搖搖頭:「你說的這些我自然承認,我只是想說,法律本身是冰冷的,是以證據為判斷基礎的。可像家暴這類的案件,本身取證就是非常難的,畢竟施暴者與受害者是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在家這樣的私密空間裡,有許多事情都是隨機性的。」
吳大宇翻了翻白眼兒,沒有辯駁。
歐陽傑坐回到沙發上,緩緩吐了口氣:「我認為,冷知微把自己當做了引路人,當做了代替法律的正義化身,可她偏偏又對法律了解甚深,懂得如何規避法律的制裁。所以,她躲在背後,不是執行者,而是將每一個收到八音盒的人,當做了她的正義之手,站在黑暗中看著這些人去完成她對罪惡的審判。」
吳大宇冷笑說道:「她是在利用別人來滿足她的復仇欲,她本身就是最大的罪惡!」
歐陽傑聳聳肩:「沒錯,而且她自己心裡頭也最清楚。」
李沐陽對這樣的討論沒有什麼興趣,就打斷他們的話說:「當下我們還要考慮到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假設冷知微歸案,將如何定性她的行為?是否已經觸犯了國家法律?」
歐陽傑搖搖頭:「這就是她高明的地方,她僅僅是發送了一些匿名快遞,而快遞的還是八音盒這樣普通的東西,我想是很難定性的。除非,她成為執行者,我們才能將她真正的繩之以法。」
說到這裡,他忽然狡黠地一笑:「所以,我們應該祈禱,唐教授真的是被她抓走的,這樣最起碼會形成一個綁架的事實。如果很不巧,唐教授死於她的手中,那麼又可以冠以殺人的罪名……李沐陽,你別發火,我只是做一個假設,從個人感情上來說,我當然希望你的舅公能平安無事。」
李沐陽慍怒地瞪了他一眼。
雖然歐陽傑的話難聽,可他說的卻是事實。
歐陽傑轉頭朝窗外看了一眼,緩緩說道:「看來今晚,是不會再有什麼新的消息了。李沐陽,你真的打算試試八音盒的威力?我很疑惑,你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歐陽傑挑了挑眉頭,似笑非笑地說:「聽說你的第六感已經退化得快要徹底消失了,難道這一次又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