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宇的辦公室里，燈光通明。
李沐陽一面揉著後腦勺，一面看著面前的吳大宇和歐陽傑。
後者的脖子通紅，看上去像是被人狠狠掐過似的。
吳大宇遞了根煙過來：「老李，剛才你太嚇人了，差點把歐陽給掐死，幸好我反應過來，給了你一腳，嘿嘿，當時情況危急，踢你後腦勺上了。來，我給你點上，當是賠罪了。」
李沐陽嘴裡叼著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老吳，歐陽，你們身上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嗎？」
吳大宇和歐陽傑對視了一眼，後者嘆口氣說：「發生了一些，不過沒你這麼嚴重。大概在八音盒打開了四到五分鐘，我被喚醒了很多記憶，都是前半生經歷的最痛苦最恐怖的，可我知道這都是那個八音盒帶來的影響，所以一直保持著一絲清醒。」
吳大宇跟著說：「我的情況也差不多，他媽的，滿腦子都是命案現場，血淋淋的……」
李沐陽點點頭，輕輕吐了口氣：「看來，最糟糕的就是我了。」
歐陽傑嘴角勾了勾：「沒錯，我正在努力對抗魔音，結果你忽然大吼一聲，就朝我撲了過來，一下掐住了我的脖子，嘴裡不斷地大吼大叫，要掐死我這個惡魔……李沐陽，看來在你的內心深處，有一個既讓你恐懼，又讓你憤恨的存在。」
李沐陽默默抽著煙，一言不發。
吳大宇拍拍李沐陽的肩頭：「老李，那個人已經死了，骨頭渣渣都爛沒了。」
李沐陽聳聳肩：「我知道。」
吳大宇砸吧了下嘴：「我沒想到，你心裡竟然還沒有放下。」
李沐陽搖搖頭：「早就放下了，只是這八音盒，把他從我心底喚醒了。」
吳大宇嘆了口氣：「冷知微製作的八音盒，太可怕了。在此之前，我們都只是聽犯罪嫌疑人描述，並不覺得怎麼樣，可當親身體驗之後，才感覺到它的恐怖。你這樣心理素質過硬，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都扛不住它的威力，可見那些被冷知微選做目標的普通人，對八音盒就更加沒有絲毫的抵抗力了。」
李沐陽沉默了半晌，才低聲說：「老吳，我想自己靜靜，你們單位宿舍有空房間嗎？」
「我叫小楊送你過去……老李，你，你沒問題吧？」吳大宇有些擔心地問。
李沐陽擠出一絲苦笑：「沒問題，我只是需要獨處一會兒，把這些負面的東西都消化掉。對了，今晚發生的事情，不能給小葉提半個字，多謝了。」
吳大宇打了個哈哈：「了解，了解。」
當下掏出手機，把楊浩叫了過來。
李沐陽就跟著楊浩去辦公大樓後面的宿舍樓。
楊浩找了一間閒置的宿舍，看著神色黯然的李沐陽，就試探問：「老李，你一個人可以嗎？要不然我留下陪你？」
李沐陽看了他一眼：「小楊，你們在監控里看到我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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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浩抿了抿嘴，遲疑了半天，才點點頭：「看到了，我從來沒見你那樣過。」
「很可怕？」李沐陽問。
楊浩嘿了聲：「是，當時你眼睛裡可以說是凶光畢露，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發了瘋的殺人狂魔……老李，你可別生氣，我性子直，你知道的。」
李沐陽擠出一抹苦笑：「小楊，你忙你的去吧。」
楊浩哦了聲，就從宿舍里退了出去，順手把門給關上了。
李沐陽坐在靠近窗子的床位，默默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過了許久才長長吐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道：「忘記你忘記的……冷知微，原來你把破解八音盒的方法，就藏在這句德文里……可有些事情，誰能真正忘記呢？它們只會一直糾纏，直到生命走向終點……恐怕，連你自己都無法做到吧？」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門外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
「請進。」李沐陽聲音沙啞地說道。
宿舍門打開，吳大宇從外面走了進來。
見屋子裡瀰漫著煙氣，地面上全都是菸頭，坐在床邊的李沐陽盯著兩個黑眼圈，頭髮亂糟糟的，他就嘿了聲：「一點沒睡嗎？」
李沐陽搖搖頭：「怎麼可能睡得著？」
吳大宇徑直走到窗前，把窗子打開：「怎麼樣？情緒穩定了？」
李沐陽訕訕說道：「一切還好。」
「那就好，洗把臉，跟我去食堂吃飯。」吳大宇說道。
李沐陽嗯了聲，就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又照了照鏡子，鏡子裡的中年人，看上去憔悴無比，臉上寫滿了疲憊。
他自嘲地一笑，做了個深呼吸，才轉身出去。
吳大宇已經站在宿舍門口等著。
「老吳，歐陽傑回賓館了？」李沐陽問。
吳大宇聳聳肩：「我昨晚讓那貨在局裡將就一晚，他說什麼都不同意，我只能讓小楊送他回去了。嘿，老李，你昨晚下手可真夠重的，當時那貨都翻白眼兒了，舌頭吐出老長。「
李沐陽哼了聲：「說的好像你下手輕似的，我這後腦勺現在還疼呢。」
吳大宇打了個哈哈：「沒辦法，你當時的情況，我要是下手輕了，歐陽傑那貨沒準就兩腿兒一瞪見十殿閻羅去了。」
李沐陽苦笑搖頭，兩人就從宿舍里出來，下了樓直奔市局食堂。
「老李，我現在對那高秋月她們開始有些同情了，本來她們就是受害者一方，可一下子竟然變成了殺人犯，還受到八音盒的影響，經歷了那麼多恐怖的幻覺……」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罵了一句：「這一切都是冷知微造成的，我要是不把她繩之於法，都對不起我這身警服。」
「雲城那邊，有動靜沒？」李沐陽沒有搭他的話茬，而是問道。
吳大宇摸了摸光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沐陽仰頭看了看天空，幽幽地說：「我感覺，應該快了，所謂百密一疏，冷知微抓走唐迪生，就是她做的最錯誤的決定……」
吳大宇愕然地看著他：「你怎麼這麼肯定，就是冷知微抓走了唐教授呢？」
李沐陽淡淡一笑：「難道，還有更合理的解釋嗎？」
吳大宇嘖了聲：「那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