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東方將他行兇前的心理歷程，以及行兇的全過程，冷靜克制地描述了一遍。
李沐陽和葉靜心見過各種各樣的罪犯，對此早就司空見慣。
劉警官顯然也是個老資歷，表情雖然有些變化，可依然保持平靜。
倒是那個負責筆錄的女警，臉色蒼白，時不時就倒吸幾口涼氣，看向聶東方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恐懼。
「跳窗，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李沐陽問。
聶東方淡淡說：「沒錯，我其實壓根就沒打算逃，而是想要製造自殺的假象……我計算過，如果是割腕之類的，若是得不到及時的救治，死亡的可能性很大。跳窗就不一樣了，她們的宿舍在三樓，跳下去最嚴重的後果，也就是摔斷胳膊腿兒而已。而且以我的身體素質，這種可能性只占三成。當然，我自然是希望摔斷腿的，這樣警方會認為我自殺的意圖明顯。」
李沐陽皺眉看著聶東方，這人心思之縝密，讓他有些背後發涼。
其實窮凶極惡的罪犯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像聶東方和冷知微這樣的人，他們擁有極高的智商，對自己行兇的每個細節都會考慮到，並且反覆進行推敲，甚至還會估算出最差的結果以及對他自身的影響。
此刻，他面對的是聶東方，一個被三個女生逼得動了殺念的傢伙。
也許很快，他就要面對冷知微，她才是真正可怕的對手。
「你們想知道的，我都已經說了，現在你們滿意了吧？」聶東方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情緒波動，而是平靜得嚇人。
李沐陽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聶東方，你能再詳細描述一下那個神秘女人嗎？」
聶東方哼了一聲：「我覺得已經描述得很詳細了。」
李沐陽朝他身後牆上的八個紅色美術字看了一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自己說的，會配合我們的審訊。」
聶東方挑了挑眉頭，沉默了幾秒鐘，就說：「那個女人，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外套是黑色風衣，裡面的衣褲也是黑色的，不過露出的脖頸和手非常的白。她臉上戴著黑色口罩，無法看出她的樣貌，但是從臉頰的輪廓能大概推測出，她應該很漂亮。她的眼睛……應該是她的眼神，非常的冰冷，讓人不敢直視。額，對了，我還要再說一下她的脖子，上面有很深的頸紋……我認為她年紀應該不小了，至少在四十歲以上。」
李沐陽和葉靜心交換了一下眼神，聶東方描述的黑衣女人，顯然跟剛剛歸案的趙媛有巨大的區別，看來親自給聶東方送去八音盒的，應該就是冷知微本人。
可這就讓人感覺到有些奇怪了，按照冷知微作案的規律，她都是利用快遞員將八音盒送到目標手中的，聶東方為什麼是一個特例呢？
難道，冷知微早就算到，聶東方不會打開八音盒，而是通過八音盒案獲得靈感，實施他自己的罪惡？
一時間，李沐陽的心裡，又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聶東方審訊，到此告一段落。
李沐陽和葉靜心從審訊室里出來，站在走廊里點了一根煙默默抽了起來。
隔壁審訊室里，是張慶林幾人在提審趙媛。
雖然在鐘樓房裡的時候，趙媛已經表現得很配合了。
可李沐陽覺得對於趙媛的審訊，進展未必會順利，警方要從趙媛身上挖出的線索太多，想要趙媛全都說出來，必然是一次又一次的交鋒。
一根煙抽完，李沐陽又點了一根。
葉靜心見狀，搖搖頭說：「老李，要不然咱們回張隊辦公室里等吧！我看一時半會，他們出不來。」
李沐陽朝隔壁審訊室的門看了一眼，沉吟說道：「還是在這裡等吧！」
葉靜心聳聳肩，沒有繼續說話。
約莫過去了二十多分鐘，吳大宇從隔壁審訊室里走了出來，臉色十分的難看。
李沐陽忙不迭上前問：「老吳，審的怎麼樣？」
吳大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把手機送到了他面前：「沈隊剛剛發來的信息，冷知微在新城動手了。」
李沐陽頓時一怔，凝神細看。
吳大宇手機里，是沈飛發來的簡訊：吳隊，新城新學府家園，九棟五單元二室，發生了命案，現場發現了冷知微的八音盒。
李沐陽緩緩吐了口氣，沉聲說道：「果然和我預想的一樣，冷知微利用趙媛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她則悄悄去了新城，又製造了一起慘案。」
吳大宇咬牙說道：「這個女魔頭，還真是神出鬼沒，她此刻肯定還在新城，我得馬上趕回去找到她，將她緝拿歸案。」
「那雲城這邊？」李沐陽皺眉問。
吳大宇一攤手：「雲城這邊的真兇已經落網了，趙媛都已經交代了。現在張慶林正在反覆嘗試，想從趙媛口中問出冷知微的落腳點。可惜趙媛絕口不提，估計這是一場攻堅戰，想要趙媛說出冷知微的下落，難如登天。」
李沐陽摸著下頜想了想：「也好，我和小葉也跟你一起回去。」
「我也是這個意思。」吳大宇頓時大喜。
「你最好先給張隊打個招呼，然後再給沈局打個電話，免得被人挑出毛病來。」李沐陽提醒道。
「那是自然。」吳大宇點點頭，就走到一邊，先撥通了沈飛的電話。
和沈飛的通話結束，他又返回審訊室。
過了兩三分鐘，他再次推門出來，對李沐陽說：「搞定，我們立刻出發。」
李沐陽和葉靜心也不廢話，跟在吳大宇身後。
三人急匆匆出了辦公大樓，上了李沐陽的現代轎車。
葉靜心一腳油門，轎車就衝出了雲城市局大院。
直到這會兒，吳大宇才問：「老李，聶東方審的結果如何？」
李沐陽淡淡一笑：「很順利，全都撂了，他壓根就沒打開過八音盒……」
他把聶東方犯案的過程，簡單敘述了一遍，最後說道：「根據聶東方提供的線索，送給他八音盒的，應該就是冷知微本人。只是我很疑惑，這不符合冷知微的行事作風，她為什麼要親自將八音盒送到聶東方手上呢？她是怎麼推算出，聶東方不會打開八音盒，但是一定會實施殺人呢？」
吳大宇摸了摸光頭，嘀咕說：「我腦子不夠用，想不出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