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宏越站在火炕邊。
窗外一道閃電划過,將他蒼白的臉映得無邊猙獰可怖。
他舉起手裡的鐮刀,低頭看著正在沉睡的蘇宏超。
那張熟悉的臉,和他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從小到大,無論遇見什麼事情,都是哥哥蘇宏超擋在面前保護他。
哪怕是他惹了禍,也都是哥哥替他挨打。
在他的認知里,哥哥就如同父親一樣,即便他們一胞雙胎,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出生!
就在那天,噩耗降臨了。
一直護著他的哥哥,竟然從一輛裝滿了木材的大卡車上掉了下來摔斷了脖子,當場就一命嗚呼了。
一瞬間,他只覺得天都塌了。
他和母親蘇慧蘭趕到現場的時候,看見腦袋和身子形成了九十度角的哥哥,一雙眼睛睜得溜圓,那眼睛裡寫滿了不甘心和對這個世界的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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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蘇宏超才十九歲。
早上從家裡出去的時候,還活蹦亂跳,可短短几個小時之後,就變成了一具屍體,丟下了他心疼的弟弟和母親。
母親哭得天昏地暗,眼睛流血。
蘇宏越仿佛失去了靈魂,甚至已經無法哭出聲音。
蘇宏超的後事,是村主任劉鳳山幫忙張羅處理的。
下葬的時候,母親的眼睛已經看不見東西了,眼睛裡流出來的,也已經不再是眼淚,而是血!
…………
蘇宏越輕輕吐了口氣,把鐮刀放在了蘇宏超的脖子上,更準確的說,是那冒充他死去哥哥的人。
鋒利的刀刃,輕而易舉就劃破了蘇宏超的脖頸。
刺痛讓他一瞬間就從熟睡中驚醒了。
他睜開眼睛,驚恐地看著面無表情的蘇宏越,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怎麼回來了?你,你要幹什麼?」
蘇宏越臉上露出詭異猙獰的笑容:「你想不到嗎?我回來,是索命的。我問你,我媽被你們弄到哪兒去了?回答我,我會給你個痛快。不回答,我讓你生不如死。」
他手上發力,刀刃陷入了蘇宏超的脖頸里,鮮血汩汩地冒了出來。
蘇宏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輕蔑地笑了起來:「你就是個神經病,你連自己的親哥哥都要殺嗎?」
蘇宏越眼中寒光一閃,手中的鐮刀猛地向後一拉扯。
頓時,蘇宏超的脖子被割開了,鮮血一下子成扇形噴了出去。
他竟然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只是直勾勾看著蘇宏越,嘴角還掛著輕蔑的笑容,仿佛在說你殺了我,還會有更多的我出現在你的生命里!
許是鮮血噴射的聲音,把睡在炕頭的蘇慧蘭驚醒了,她緊張地問:「怎麼了?誰在屋裡?誰在屋裡?」
蘇宏越提著滴著血的鐮刀,一下子跳到了炕上,蹲在蘇慧蘭身邊,森然說道:「我回來了,那個被你們合夥送去精神病的蘇宏越回來了……你,不是我媽!你是冒牌貨,說,你們把我媽弄到哪裡去了?」
蘇慧蘭打了個哆嗦,結結巴巴地說:「我就是你媽啊!老二,你,你怎麼連你媽都不認識了?你真的病了,病得很嚴重,你不應該從醫院裡跑出來,你應該留在醫院好好治病,媽就是砸鍋賣鐵,也會把你的病治好了。」
「還想騙我,還想騙我……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們把我媽弄到哪去了?她是死還是活?」蘇宏越哽咽了起來。
「老二,我真的是你媽啊!」蘇慧蘭絕望地說道。
「好,不說是吧?那就去死。」蘇宏越按住蘇慧蘭的額頭,鋒利的鐮刀卡在她脖子上,用力向下一壓,喀嚓一聲,蘇慧蘭身首異處。
屋子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兒,屋外電閃雷鳴,風雨肆虐。
蘇宏越癱坐在炕上,兩具屍體流出來的鮮血,已經把炕面變成了血池,他用力嗅著腥臭的血腥味,心裡頭漸漸平靜了下來。
「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再也沒有人會冒充我哥和我媽了……從此以後,這個世界上,就只有我孤零零一個人了……」
蘇宏越先是喃喃自語,漸漸聲音哽咽,最後抱著膝蓋放聲大哭。
明明只是請假回來探親,打算帶母親去大城市生活,可一切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這個村子,這個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還是,自己發生了什麼?
蘇宏越感覺到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像是一場可怕的噩夢!
可身邊的屍體,手中帶血的鐮刀,卻又是那麼無比的真實。
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他已經分辨不清楚了!
一陣難以名狀的眩暈感猛然襲來。
他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在意識消失的一瞬間,他腦海里冒出了一個念頭:如果這一切都是夢,該多好!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關在一輛警車裡,手上還帶著手銬。
透過車窗,看見院子裡有大批的警察正在忙碌著,還有不少村民站在院外圍觀。
那些村民,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麻木的像是假人!
仿佛他們之所以站在院外圍觀,僅僅是為了完成圍觀這個行為而已。
院子裡,有兩副擔架,上面分別躺著蘇宏超和蘇慧蘭,他們一個脖子被割開了,一個身首異處。
在陽光的照射下,他們臉上呈現出來的是一種灰白色,那是體內的血流光了之後才會出現的顏色。
蘇宏越收回視線,輕輕吐了口氣。
這時,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貼在了車窗上,一雙渾濁的眼睛默默看著他。
是村主任劉鳳山!
蘇宏越皺起了眉頭,用冷漠的眼神回敬對方。
劉鳳山忽然咧嘴笑了起來,露出黑黃色的牙齒,他臉上的皺紋,隨著他的笑堆積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道更深的褶皺。
蘇宏越抬起手,緩緩將車窗搖了下來,一字一頓地說:「你,也是假的,你,也是冒牌的,整個村子的人,都是冒牌貨……昨晚,我應該把你們都殺了。」
劉鳳山非但沒有感覺到驚恐,反而笑得更濃,用極低的聲音說:「可惜,你的願望無法實現了,等著你的,是把牢底坐穿。」
蘇宏越冷笑一聲:「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