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陽有了一輛新車。
準確地說,是陳淑敏淘汰下來的一輛二手寶馬。
他拿到車鑰匙的時候,新城已經下了入冬的第一場雪。
其實他和葉靜心從哈城回來之後,陳淑敏就提到了這件事,不過被他婉言謝絕了。
一直以來,他都本著儘可能不占陳淑敏便宜的原則,儘管有些時候他的確借了對方很大的光。
可就在幾天前,他去沈飛家喝酒,夜裡回家的路上,發生了車禍。
當初江鴻雁入股四分之三偵探社的那輛現代小轎車徹底報廢,所幸他人沒事兒,不過是有些皮外傷。
和他相撞的車主,也是酒駕。
當時兩個酒鬼從車裡爬出來,都聞到對方撲鼻的酒氣,就相視一笑,乾脆坐在馬路牙子上抽著煙商量著怎麼處理。
後來兩人一致認為,都是酒駕就別報警了,各負各的責,誰也別牽連誰。
不但如此,兩人還互加了微信,約定有機會一起去喝酒。
回家之後,李沐陽把這事跟葉靜心和陳淑敏一說,兩人都驚掉了下巴,直說老李同志也忒沒正行了。
這會兒李沐陽也醒酒,心裡合計確實有點扯淡,不過事已至此,只能兩手一攤耍無賴:「反正都這樣了,我總不能再去找人家麻煩不是。大不了以後上班,腿兒著去就是了。」
葉靜心恨得咬牙切齒,陳淑敏就拿出她這輛二手寶馬的車鑰匙往茶几上一放:「老爹,葉姐,上次就說讓你們換我這輛車開,你們偏偏不答應。要我說,這就是天意,我這車沒開幾次,有九成新,性能還非常的不錯。」
李沐陽還想拒絕,葉靜心卻已經把鑰匙拿了起來:「行,我和你爸最近手頭也不寬裕,買新車肯定沒戲,這次就當占你的便宜了。」
陳淑敏笑著說:「一家人說什麼占不占便宜的,按說我應該給我老爹買輛新的才對。」
「別花那些冤枉錢。」李沐陽和葉靜心異口同聲地說。
陳淑敏忍俊不禁:「還真是夫唱婦隨。」
就這樣,李沐陽有了新座駕。
不得不說,一分錢一分貨,寶馬的性能和手感,絕非那些入門級的代步車可比,李沐陽可謂是愛不釋手。
只可惜每天去偵探社,都是葉靜心搶著開,這讓他鬱悶得不行。
昨天吃晚飯的時候,葉靜心忽然打了幾個噴嚏,當時沒覺得怎麼樣,可到了晚上八九點的時候就開始發高燒,咳嗽不止,拿體溫計一測,竟然三十九度半!
李沐陽趕緊去附近的藥店買藥,直到今天早上,高燒是退了,可葉靜心卻懶得起床,讓李沐陽一個人去偵探社,反正最近也沒生意上門,有個人盯著就可以。
李沐陽暗暗竊喜,心想終於可以開一次寶馬車了。
哪成想樂極生悲,天公不作美!
不過眨眼的工夫,地面上就鋪上了一層薄薄的輕雪,他想要開快車也不敢了,只能慢騰騰的向四分之三偵探社而去。
四分之三偵探社的新址在新城的東城路上,是一棟臨街的二層小樓,明窗亮幾,裝修得簡約大氣,門楣上掛著的牌匾是陳淑敏去省城找的一個書法大家題字,據說潤筆費就花了大幾千。
遺憾的是,舊貌換新顏,四分之三偵探社的生意卻還是跟以前一樣半死不活,自從搬到新址之後,前前後後也僅僅接了五六個案子,依然都是尋貓找狗的小單子,所得報酬連兩人的飯錢都不夠。
李沐陽比較隨性,對這些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可葉靜心卻嘮叨個不停,直說這日子沒法過了,要不是他們從哈城回來的時候,孫國平給了兩萬塊的報酬,兩人非得喝西北風。
李沐陽左耳進右耳出,全然不當回事兒。
偶爾還勸葉靜心說:「小葉,咱們的生意,那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你得有耐心,沒準明天就有大生意上門了。」
葉靜心當即沒好氣地回懟:「你以為你是盜墓的?有那個本事嗎?」
李沐陽打個哈哈敷衍了事。
話說回來,今天雖然剛一出門就開始下雪,可李沐陽心裡頭卻隱約感覺到,他們的生意要開張了。
寶馬車轉過長街街角,就進了東城路。
也許是下雪的緣故,街上的行人車輛明顯比平日裡要少了很多。
距離四分之三偵探社還有大約一百米的時候,李沐陽就看見有人坐在偵探社門前的台階上。
這人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短板羽絨服,藍色的褲子,脖子上圍著一個灰色的大圍脖,臉被圍脖擋住了大半,抱著胳膊縮成一團,看上去正在瑟瑟發抖。
「這麼早就在偵探社門口守著,看來我的預感沒錯,肯定是一單送上門的大生意。」李沐陽精神一振,心中暗忖。
李沐陽將車開到偵探社門旁的停車位停好,推門下車,本以為對方肯定會站起身相迎。
結果坐在台階上這個人,竟然把頭埋在圍脖里,仿佛壓根就沒留意到有車在旁邊停下來。
這時候李沐陽忽然發現,對方的肩頭在一陣聳動著,再加上他把臉埋在圍脖里,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這個人在無聲的哭泣。
李沐陽心中暗忖:「看來我預感失靈了,敢情這位肯定不是來找我的,八成是隨便找個地方坐,想起了什麼傷心的事兒,在這偷偷哭呢。」
當下便走了過去,拍拍對方的肩頭:「先生,這是怎麼了?碰上什麼難事兒了?大冷天的,要不就進去喝杯熱茶,暖暖身子,聊聊天?」
一句善言三春暖,在這個大雪紛飛的早晨,李沐陽的這番話像是給對方帶來了暖意,他把臉從圍脖里抬了起來。
這是個四十二三歲的中年男人,長相很一般,是那種丟在人群里絲毫引不起任何人注意的類型。
此刻這人滿臉都是淚痕,眼中寫滿了痛苦,像是受了很多的委屈。
「對,對不起,我,我不應該坐你家門口。」對方結結巴巴說,語氣中充滿了歉意。
李沐陽微微一笑:「先生,我的建議怎麼樣?」
「啊?」對方愣了愣,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忙不迭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那,那多不好意思,我,我這就走……」
李沐陽拉住他說道:「相逢就是緣分,這大雪天我也沒什麼生意,不如就進去陪我聊聊天,打發無聊的時間?」
對方猶豫了幾秒鐘,才訥訥地說:「那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李沐陽掏出鑰匙,打開偵探社的門:「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