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在樹上看得真切，那短刀像是有生命力一般，透明的藍色刀鋒出現時如同幻影，收回時又附到了刀上，那短刀上的金光便又黯淡下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鬼王心中暗驚，這金甲將軍手中的兵刃絕非尋常法器，是件實實在在的寶物。
那金甲將軍一刀解決了那十幾個鬼影，收回短刀，目光重新落在那口木箱上。
他緩步上前，站立在木箱跟前就沒有了動作。
鬼王不知他在等什麼，心中疑惑，便把頭探出去想看個究竟。
可不想，那金甲將軍突然猛地抬頭，與鬼王四目相對。
鬼王心頭猛地一緊，也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金甲將軍的臉。
那是一張稜角分明且蒼老的臉，眉目間透著冷峻，那雙目中無珠，卻光芒如炬，仿佛能洞穿一切。
鬼王只覺那目光如利刃般刺入自己魂魄深處，渾身一僵，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那金甲將軍並未對鬼王出手，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將手中短刀往木箱上一放，轉身就走了。
很快，金光散去，樹林重新陷入黑暗，那個金甲將軍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鬼王伏在樹上，半晌才緩過神來，他想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就從樹上跳了下來，在周圍轉了幾圈，也沒發現那金甲將軍的蹤跡。
猶豫了片刻後，鬼王還是忍不住走向了那口木箱。
他伸手輕輕拿起箱子上的短刀，入手冰涼，瞬間就感覺到了一股凶戾之氣。
鬼王心頭一凜，這絕對是一把殺過人、見過血的刀才有的殺氣。
鬼王也不明白這短刀為何會留下，更不明白那金甲將軍到底想要幹什麼，眼前只能先收好短刀，再想辦法弄清楚這金甲將軍的來歷。
他將短刀小心地別在腰間，又抬腿踹開了那木箱子的箱蓋，往裡面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木箱中竟然放了十幾顆人類的頭骨，與尋常頭骨不同的是，那些頭骨都是黑漆漆的，像是被什麼藥水泡過一般，表面還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不斷地向外冒著黑氣。
鬼王眉頭緊鎖，他明白了，這大概就是那伙南洋人偷運進來的。
這是一種在南洋叫作「黑頭降」的邪術，以人骨為引，煉化怨魂，用以驅使害人。
這多虧發現得早，不然以鬼養骨，以骨養魂，這儀式進行七七四十九天，產生的毒瘴之氣，足以殺死上千公里內的所有活物。
對著這種邪術，鬼王還是有辦法的，他返回山下弄過來了許多石灰，摻上硃砂就倒進了箱子裡。
這兩樣東西都是至陽之物，不多時就將那些黑色的頭骨給燒得滋滋作響，黑氣散盡，露出灰白的本色。
鬼王看著箱中灰白的頭骨，心中稍安，又挖了一個深坑將那些頭骨盡數埋入坑中，填土壓實，又在上頭插了一根桃木枝，這才算徹底了結。
鬼王化解了一場未擴散的災禍，心中卻並無半分輕鬆。
南洋那群人，不僅手段陰狠，野心從未停止。
還有那金甲將軍，來歷不明，卻偏偏出現在這荒山野林之中，又偏偏留下這把兇刀，像是刻意為之。
於是鬼王就在附近的寨子裡打聽了起來，這一問，還真有收穫。
在本地的哈尼、彝族、傣族山寨中，世世代代流傳著一個關於金甲將軍的古老傳說。
特別是彝族大歌中就唱道，「一縷凡魂隨肉身歸天受封，一縷元神鎮守南疆龍脈，大明少了一位國公，南疆多了一尊鎮脈靈神……」
鬼王聽到這裡，心頭猛地一跳。
他想起那金甲將軍的模樣，確實與尋常神祇不同，周身並無半點香火之氣，反倒透著一股肅殺凜冽的戰意，像是剛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一般。
據彝族中老人口傳下來的說法，這位金甲將軍就是當年寺廟遍布南疆的英國公——張輔。
鬼王摸著短刀的刀柄，緩緩說道：「那金甲將軍巡山的傳說，流傳了幾百年，有許多山民都見過他，說他身後跟著一隊無聲的陰兵，馬蹄踏過之處，草木皆伏，卻不見半點塵土飛揚。」
「他從不傷凡人，只誅邪祟，只鎮妖氛。」
「寨中老人說，他只在煞氣最重，邪術最盛的時候出現，所過之處，林間鬼火消散，蠱蟲盡數蟄伏，連那些常年盤踞在山間的瘴氣也會自行退避三舍。」
「彝族大歌中唱，金甲將軍歲歲年年為大明，為人間鎮守這條最兇險的南洋邪術入境之路。」
胡不凡聽到這兒，忍不住撓了撓腦袋，「戰神張輔……金甲將軍……這些我從未聽說過，可我怎麼會在認了這短刀刀靈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那麼多古戰場的畫面？」
鬼王和封隊一愣，「古戰場的畫面？」
胡不凡點了點頭，眉頭緊鎖，努力地回憶著：「是啊，我把血滴在短刀上的那一刻，腦海里出現了好多畫面，跟你們講的清化城之戰幾乎一模一樣，也跟黑龍潭鬼蜮中的畫面很像，就像是……做夢一樣，就好像自己經歷過似的……」
鬼王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我認主這刀靈時並沒有，至於你嘛……我也不知道了。」
說完，鬼王就看向了封隊。
可封隊也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或者說……我也沒見過這種情況。」
「不過……」
封隊看向胡不凡，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不過，不凡，今天先到這裡吧，你的臉色不太好，這次傷魂不輕，好好休息一下，等養好了傷，我們再慢慢梳理這些線索。」
胡不凡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封隊和鬼王都一臉嚴肅，便只好點了點頭。
封隊走過來，又點了胡不凡身上幾處要穴，一陣陣的疲憊涌了上來。
胡不凡只覺得眼皮沉重，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胡不凡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雖然緊靠著火堆，可是渾身依舊冷得厲害，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身體的每一寸都像是有針在扎，疼得他眉頭緊蹙，額上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