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個鬼影在旋風下,似乎變得越來越淡,也越來越散,沒多久便被那股旋風吸入,消失在了院中。
這老宅子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荒涼、破敗,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一般,唯有那棵老槐樹還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嘆息。
「這……這就走了?」胡不凡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封隊卻不以為意,「只不過是看到了,放下了,一念之間罷了。」
「不凡,你知道有些人,會一輩子執拗地鑽在一個錯誤里出不來嗎?」
「有這種人嗎?」
「當然,很多人都是那樣,即便知道自己錯了,也不會承認,因為承認意味著否定自己過去所有的堅持。」
「那幾個鬼便是如此……」
封隊慢慢走到了院中,「他們死時,因為心中執念太重,放不下那場滅門之禍,也放不下自己作為主家,卻無力護住家人的愧疚,誤在此地成了縛地鬼。」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魂元已經很弱了,若再拖上幾年,可能魂元就會徹底消散,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兩個人並肩站在院中,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
過了一會兒,封隊才又開口:「好了,休息一下吧,天亮了咱們就下山。」
兩人在堂屋裡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各自靠著牆閉目養神。
本想著下山後先回去睡個回籠覺,下午再去小破樓上班,可誰知道剛到山腳下,封隊的手機就響了。
放下電話,封隊點了根煙,「行了,咱們順路去趟門頭溝吧。」
「有案子嗎?」
「嗯,說是有鬼超車!」
兩人趕到了門頭溝入山路口時,那裡已經停了兩輛交警的車。
因為特九組的車沒有掛警牌,一個滿臉倦容的年輕交警攔住了他們:「同志,此路段因交通管制臨時封閉,請繞行走別的路吧。」
胡不凡把車停在了路邊,兩人下了車。
那交警見他們下車,又補了一句:「前面出了事故,正在處理,估計還得一陣子。」
「請繞行,不要將車……」
還不等他的話說完,從一輛警車上下來了一個年紀稍大一點的交警,快步走了過來,朝那年輕交警擺了擺手:「小唐,這是咱們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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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便向封隊伸出手來:「是封隊和小胡吧,我是門頭溝交警隊的劉大同,叫我大劉就行!」
封隊和他握了握手,「劉隊,事情這麼嚴重嗎?」
「怎麼大白天的還封路了?」
劉大同嘆了口氣,「甭提了,白天是沒打算封的,事兒不是昨晚出的嘛,隊裡就決定先封上,您看這個點,白天接班的人還沒來呢,我們還得執行命令不是。」
胡不凡下意識地看了看手機,可不嘛,他和封隊天剛亮就出了燕山,趕到這兒還不到八點。
看來這幾個交警同志是從昨晚就開始值守了,難怪一個個都帶著倦意。
封隊點了點頭,「電話里說的鬼超車?」
「我們也不太明白,您再仔細說說……」
劉大同抹了把臉,壓低聲音道:「媽耶,可甭提了,這鬼車已經害死兩個了,昨晚那個雖然沒死,但是那臉色比死人也強不了多少,都嚇尿了……」
封隊皺了皺眉,「劉隊,這麼講我們也沒個具體概念,您還是帶我們去事故路段看看吧,我們也查一下原因。」
劉大同的臉色變了變,明顯是不願意的,可封隊都提了,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行吧,那咱就走著,但是可一定要控制車速啊!」
三個人上了車,胡不凡開車一路駛進了這條盤山路。
冬天的盤山路,路兩側都是被清理出去的積雪,雖說路面乾淨,但彎道多、視線差,車速稍快就容易失控。
胡不凡握著方向盤,目光緊盯著前方的路面,劉大同坐在副駕駛上看起來是真的困了,就點起了根煙,打著哈欠地講了起來……
經大劉介紹,在京城機車和自駕圈子裡,這門頭溝盤山路一直是公認的「跑山聖地」。
因為這天盤山路山勢蜿蜒、彎道密集,九十多度的急彎接連不斷,一側是緊貼山體的岩壁,另一側就是無防護的百米懸崖,夜色籠罩下,山路險峻又狂野,吸引著無數追求刺激的年輕人深夜奔赴。
昨晚出事的人叫陳野,是個資深自駕愛好者,尤其偏愛深夜跑山。
當然,所謂的「跑山」並不是開著跑車去超速,去尋求刺激,只是平日裡工作壓力繁重,那種馳騁在空曠山路,聽著引擎轟鳴、晚風呼嘯,能讓他徹底放鬆。
而深夜的盤山公路鮮有社會車輛,只有零星跑山的車友,空曠的路況、極致的視野,就成了年輕人放平情緒的絕佳去處。
就像大劉說的,這條路也不是第一次出事了。
陳野聽過圈內的各種山野傳聞,聽過妙峰山的夜路怪影,聽過無人彎道的莫名異響,也聽過這天路的什麼「鬼超車」,但始終只當是車友們的誇張杜撰、獵奇噱頭。
他篤信科學,敬畏規則,覺得所有靈異詭異,本質都是心理作祟、錯覺幻覺,世上從來沒有什麼鬼神,只有人心的恐懼與未知的巧合。
昨天夜裡十一點,陳野處理完市區的工作,真是身心俱疲,臨時起意獨自跑山散心。
他開著自己的家用SUV,沿著109國道一路向西,駛入門頭溝盤山腹地。
冬季的京西深山寒意刺骨,晝夜溫差懸殊。
白天尚且暖陽和煦,一過傍晚,整座山脈就被陰冷寒氣包裹,山風穿過峽谷,嗚咽呼嘯,像無數細碎的低語,在山谷間來回迴蕩。
而此時的山路早已褪去白日的熱鬧,全程空曠無人,柏油路面在車燈的照射下,泛著冰冷的啞光黑,兩側的山林漆黑濃稠,層層疊疊的樹影遮蔽了所有月色,密不透風的黑暗壓在山路兩側,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進山初期,一切正常,路面平整、視野清晰,偶爾能遇見一兩位返程的車友,雙向車燈交錯一瞬,轉瞬又消失在夜色深處。
山路寂靜,只有引擎的低鳴、輪胎摩擦路面的細碎聲響,搭配山間呼嘯的晚風,單調又治癒。
陳野打開車窗,任由刺骨的山風灌入車內,驅散疲憊,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漸漸放下了所有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