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裡，沈屹觀察著辦公室里的擺設。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誠信為本」四個大字，筆力遒勁。辦公桌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張全家福——孫德勝、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一家人笑得很開心。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沈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很快，秘書拿來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夾。孫德勝接過來，遞給沈屹：「這是前年全年的員工名冊，包括在職和離職的，都在裡面了。」
沈屹接過名冊，隨手翻了幾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幾百個人的名字、職位、入職時間和離職時間。他快速地掃了一遍，沒有發現「劉志強」或者「老K」的名字。
「孫總，這份名冊我們可以帶回去研究嗎？」
「當然可以。」孫德勝大方地說，「配合警方工作是我們應盡的義務。」
沈屹合上名冊，站起身：「謝謝孫總的配合。如果後續還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繫你。」
「隨時歡迎。」孫德勝笑著送他們出了辦公室。
走出廠區大門，溫嶼忍不住說道：「沈隊，這個孫德勝看起來挺配合的，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沈屹沒有立刻回答。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龐大的廠區，目光在那些高聳的煙囪和密集的管道之間游移。
「太配合了。」他緩緩說道，「配合得有點不正常。」
「什麼意思？」
「一個正常的老闆，在警察找上門的時候，多少會有些緊張或者牴觸。」沈屹說，「但孫德勝從頭到尾都表現得非常從容，就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你是說，他在演戲？」
「有可能。」沈屹說，「但我們現在沒有證據，不能輕易下結論。」
他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先回去，把這份名冊仔細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回到局裡，沈屹把名冊交給了張昊，讓他進行數據分析和比對。
張昊將名冊錄入電腦，與公安系統的資料庫進行交叉比對。一個小時後，他有了發現。
「沈隊，這份名冊有問題。」張昊指著屏幕上的一行數據，「前年十月份，有一名叫『侯亮』的員工離職。但我查了一下，青城市根本就沒有一個叫『侯亮』的人——他的身份證號是假的。」
沈屹的心跳加速了：「假的身份證號？」
「對。」張昊說，「這個身份證號的前幾位數字對應的地區編碼根本不存在。也就是說，這個『侯亮』是用假身份入職的。」
「他擔任什麼職位？」
「污水處理車間的操作工。」張昊說，「這個車間負責處理生產過程中產生的廢水，會用到大量的化學藥劑，包括那種用於皮革鞣製的絮凝劑。」
沈屹的腦海中迅速建立起一條邏輯鏈：一個用假身份入職的人，在污水處理車間工作，能夠接觸到那種特殊的化學藥劑，然後在鄭永強失蹤前不久離職——這一切都太巧合了。
「這個『侯亮』，很可能就是『老K』。」沈屹說，「張昊，你能不能找到他的照片？」
「名冊上貼了一張一寸照片，但年代久遠，已經有些模糊了。」張昊調出掃描件，「我試試用人臉修復技術進行還原。」
幾分鐘後，一張相對清晰的面孔出現在了屏幕上。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大約四十歲左右，國字臉，濃眉大眼，看起來有些憨厚老實。但沈屹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裡見過。」溫嶼突然說道。
「你見過？」沈屹轉頭看向他。
「想不起來具體在哪裡，但總覺得這張臉很眼熟。」溫嶼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好像是在某個案子的卷宗里……」
他快步走向檔案櫃，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本厚厚的卷宗。他快速地翻閱著，終於在某一頁停了下來。
「找到了！」溫嶼指著卷宗上的一張照片，「沈隊，你看這個人！」
沈屹走過去一看，瞳孔猛地收縮。卷宗上的那張照片，和「侯亮」的照片，幾乎是同一張臉！
那是一起五年前的搶劫案的卷宗，犯罪嫌疑人名叫「馬軍」，四十三歲，有多次盜竊和搶劫的前科。但馬軍在五年前被捕後，就因為證據不足被釋放了，之後便不知所蹤。
「馬軍……侯亮……老K……」沈屹低聲念叨著這幾個名字，「是同一個人。」
「可是馬軍的照片為什麼會出現在皮革廠的員工名冊里？」溫嶼不解地問。
「因為馬軍就是『侯亮』，他用假身份在皮革廠工作。」沈屹說，「而『老K』，很可能就是他用來聯繫劉志強的代號。」
「那馬軍現在在哪裡？」
「這就要問孫德勝了。」沈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一個用假身份入職的人，能夠在皮革廠工作大半年而不被發現，這背後一定有人在幫他。」
他拿起外套：「走，再去一趟皮革廠。這次，我們要和孫德勝好好談談。」
下午三點，沈屹再次來到了青城皮革製品有限公司。
這一次，孫德勝的臉上沒有了上午那種從容的笑容。他似乎預料到了警察會再次登門，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孫總，我們又見面了。」沈屹在他對面坐下，將那份員工名冊放在桌上，「我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貴廠前年有一位叫『侯亮』的員工，用的是假身份。」
孫德勝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假身份？這……這怎麼可能？我們招聘的時候都會核對身份證的。」
「但你們沒有發現他的身份證是假的。」沈屹說，「這說明，要麼是你們的審核流程有問題，要麼是有人故意放水。」
孫德勝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警官，這我真的不知道。招聘的事情都是人事部在管，我……」
「孫總，我們不是在追究你的責任。」沈屹打斷了他，「我們只是想找到這個『侯亮』。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嗎？」
孫德勝搖了搖頭：「他離職之後就聯繫不上了。我……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那你知道他為什麼離職嗎？」
「他說是家裡有事，要回老家。」孫德勝說，「我當時也沒多想，就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