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沈屹和溫嶼來到了銳力健身中心。
這是一家位於翡翠灣小區對面的中高端健身房,門面裝修時尚,透過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面一排排鋥亮的健身器材。雖然是工作日下午,但健身房裡依然有不少人在鍛鍊,跑步機的轟鳴聲和槓鈴落地的撞擊聲此起彼伏。
沈屹向前台出示了證件,說明了來意。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後指了指二樓:「凱文教練在上私教課,我帶你們上去。」
二樓是私教訓練區,面積比一樓小一些,但器材更加專業。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訓練服的年輕男人正在指導一個女學員做深蹲,動作標準,口令清晰。
「凱文教練,這兩位是公安局的,找你了解點情況。」前台小姑娘喊道。
凱文抬起頭,看到沈屹和溫嶼,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很快恢復了職業化的微笑。他對女學員說了句「先自己練兩組」,然後朝沈屹他們走了過來。
「兩位警官,找我有什麼事?」凱文用毛巾擦了擦汗,語氣輕鬆地問道。
他看起來大約二十八九歲,身材健碩,肌肉線條分明,小麥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五官端正,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確實很有吸引力。
「你是凱文?全名叫什麼?」沈屹問。
「凱文是我的英文名,中文名叫李凱。我是這裡的私人教練,從業五年了。」凱文笑著說,「兩位警官是想辦卡還是……?」
「我們想跟你了解一個人。」沈屹沒有理會他的玩笑,直接切入正題,「林婉清,你認識嗎?」
凱文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認識啊,婉清姐是我的學員。她在我這兒上了大概三個月的私教課了,每周來三四次。她怎麼了?」
「她昨晚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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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他愣了好幾秒,才艱難地開口:「去世了?怎麼……怎麼會?她昨天下午還來上過課的……」
「她昨天下午來過?」沈屹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信息。
「對啊,下午四點到五點半,她約了我的課。」凱文的語氣變得急促起來,「她走的時候還好好的,還說晚上要回去泡個澡放鬆一下……怎麼會突然就……」
「她昨天來上課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表現?情緒怎麼樣?」
凱文皺著眉頭回憶了一會兒:「她……她看起來確實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訓練的時候也不太專心,有好幾次動作都做錯了。我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說沒事,就是最近睡眠不好,有點累。」
「她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麼特別的事情?比如,她和丈夫的關係?或者她最近遇到了什麼麻煩?」
凱文的臉色變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這個……她畢竟是學員,我們私下不怎麼聊這些私事的。」
「李凱,我希望你能說實話。」沈屹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我們現在正在調查一起命案,任何與死者有關的線索都可能對破案有幫助。如果你隱瞞了什麼,後果會很嚴重。」
凱文沉默了幾秒鐘,最終嘆了口氣:「好吧……婉清姐確實跟我聊過一些她家裡的事。她說她老公最近半年經常不回家,她懷疑他在外面有人了。她心情很不好,所以才來健身,想找點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還說過什麼?」
「她還說過……她想過離婚。」凱文壓低聲音,「但她沒有經濟來源,房子和車都是她老公名下的,她怕離婚後什麼都沒有。她跟我說這些的時候,哭了好幾次。」
沈屹和溫嶼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婉清想過離婚——這個信息,與他們之前了解到的情況基本吻合。
「案發當天,也就是昨天下午五點半之後,你在哪裡?」
凱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們懷疑我?我跟婉清姐就是普通的教練和學員關係,我怎麼可能……」
「請回答我的問題。」沈屹打斷了他。
「我昨天下午五點半下課後,在健身房待到六點半,然後去附近的超市買了點東西,就回家了。我家住在城南的錦綉花園,一個人住。回到家後我點了外賣,然後在家看電影,一直到睡覺。」凱文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背書,「你們可以去查我家的門禁記錄,還有外賣平台的訂單記錄,都能證明我說的話。」
「我們會查的。」沈屹說,「這幾天請不要離開青城市,保持手機暢通,我們可能還會找你了解情況。」
「沒問題,我一定配合。」凱文連連點頭。
沈屹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道:「李凱,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知不知道,林婉清最近在吃什麼保健品?」
凱文想了想:「她好像提過一嘴,說她在吃一種助眠的保健品,是她老公給她買的。具體是什麼牌子我不清楚,但她說效果還不錯。」
「她老公給她買的?」沈屹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她是這麼說的。」
沈屹沒有再問,轉身下了樓。
走出健身房後,溫嶼忍不住說道:「她老公給她買的保健品——如果那瓶保健品里真的含有氰化物,那陳景瑞的嫌疑就更大了。」
「但問題是,陳景瑞為什麼要殺她?」沈屹說,「如果他想離婚,直接提出離婚就行了,沒必要冒殺人的風險。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林婉清掌握了什麼對他不利的把柄,或者他有什麼不能讓林婉清知道的秘密。」沈屹的目光變得深邃,「比如說——那五百萬的保險金。」
兩人上了車,沈屹發動引擎,卻沒有立刻駛離。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陷入了沉思。
「溫哥,你說,如果一個男人想殺妻騙保,他會選擇什麼方式?」
溫嶼想了想:「最常見的是製造意外——車禍、溺水、火災等等。越像是意外,越不容易引起懷疑。」
「對。所以如果陳景瑞真的是兇手,他為什麼要選擇下毒這種方式?下毒的風險太大了,一旦被查出毒物來源,很容易就會被鎖定為嫌疑人。」
「也許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或者,他有把握讓警方認定林婉清是自殺?」
「自殺……」沈屹重複著這個詞,「如果林婉清真的是自殺,那她為什麼要選擇氰化物這種烈性毒藥?一個想自殺的人,通常會選擇安眠藥、割腕、跳樓等方式,很少有人會選擇氰化物——因為氰化物太難獲取了。」
「除非她有特殊的獲取渠道。」
「或者,有人幫她獲取了。」沈屹說,「而那個人,就是真正的兇手。」
他啟動了車子,駛上了馬路。
「回局裡,重新梳理一下這個案子的時間線和人物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