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斌的審訊已經進行了三輪,除了重複之前的供詞,再也挖不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而他口中那個神秘的「電話男」,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痕跡。
公共電話亭周邊的監控探頭要麼損壞,要麼角度不佳,拍到的只是模糊的人影和來往的車流。
「馬斌的社會關係網,挖得怎麼樣了?」陳言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問旁邊的楊舟。
楊舟把一沓剛列印出來的資料扔在桌上,語氣帶著疲憊:「底褲都快扒出來了,暫時還沒什麼發現。」
陳言沉默著。
馬斌就像是被隨意丟棄出來的一顆石子,意在擾亂水面,而真正的巨物依舊潛藏在深水之下。
而且說明兇手對警方的偵查動向有一定的了解,甚至可能就在不遠處觀察著他們。
「圖書館那邊,周娟有什麼異常嗎?」陳言換了個問題。
「沒有,正常工作,正常下班,情緒穩定,和同事交流也看不出什麼問題,我們的人偽裝成學生在圖書館盯了幾天,沒發現她與可疑人員接觸。」楊舟搖頭,「要麼她演技太好,要麼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線索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陳言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被雨水打濕的警車。
第七名受害者張靜的死,帶來的那點微弱的線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幾圈漣漪便沉底無聲。
「技術科對『鬼蘭』花粉和香料的溯源,有進展嗎?」陳言問。
「沒有。」楊舟的回答乾脆利落,「這種花粉太罕見了,省內的植物學家都沒幾個見過實物。香料成分複雜,雖然和雅韻齋售賣的香水味道相似,但趙明德咬死那是祖傳古法配方,原料來源保密,我們暫時沒有理由強制搜查。」
陳言的目光投向窗外遠處模糊的城市輪廓。
雅韻齋的趙明德,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表面平靜,內里卻可能暗流涌動。
他知道警方在懷疑他,但他表現得太過鎮定,這種鎮定本身就不正常。
「韓總隊的意思,重點放在對張靜社會關係的深挖上,看看能不能找到兇手選擇她的更具體原因,或者她是否無意中掌握了什麼。」楊舟說道。
陳言點點頭。
這是目前最穩妥,也可能是唯一可行的方向。
兇手選擇目標絕非完全隨機,張靜身上必然有某種特質吸引了他,或許是外貌氣質,或許是某種不經意的行為,觸碰到了兇手敏感的神經。
「我去一趟師範大學,再找張靜的同學和老師聊聊。」陳言拿起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楊舟站起身。
……
鳳城市局,氣氛比省城更加壓抑。
李為民依舊躺在重症監護室里,生命體徵趨於平穩,但意識尚未恢復。
醫生說,腦部因失血缺氧受到了一定影響,恢復需要時間,而且可能會有後遺症。
劉海平把李為民的辦公桌當成了自己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他面前的卷宗攤開得亂七八糟,上面用紅筆劃滿了各種線條和問號。
張小燕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濃茶,放在劉海平面前。
「劉隊,您休息會兒吧,眼睛都熬紅了。」
劉海平沒接茶,指著卷宗上一處記錄問道:「技術科對老李遇襲現場找到的那個菸蒂過濾嘴碎片,分析結果出來了嗎?」
「剛出來。」張小燕連忙翻開筆記本,「過濾嘴殘留的唾液DNA,在資料庫里沒有匹配記錄,但是,上面粘附的微量泥土成分,經過比對,和……和城西老機械廠家屬區空屋附近採集的土壤樣本,有高度相似性,可能是兇手丟棄菸頭後習慣性的在上面踩了踩。」
劉海平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確定?」
「確定。技術科說,那種土壤里含有附近一家早已倒閉的化工廠特有的污染物殘留,別的地方沒有。」
這意味著,襲擊李為民的人,在案發前很可能去過機械廠空屋附近!
「趙大軍那邊呢?新發現的那戶有異常的房子,有什麼動靜?」劉海平追問。
「趙隊帶人盯了兩天兩夜,沒發現有人進出,昨天下午,他們藉口查水電,找街道的人配合,強行打開了那戶的房門。」張小燕頓了頓,「裡面是空的,只有一些廢棄的家具,積了很厚的灰,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樣子,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在臥室有個插座的牆上,發現了有東西拖動磨損的痕跡,趙隊懷疑,可能有人在那裡使用過某種設備……」
「那個『趙衛東』呢,查得怎麼樣了?」劉海平沉吟片刻,揉著眉心又問道。
「還在查,當年的房產登記檔案混亂,很多紙質記錄缺失,林安那邊對趙衛東的關係進行了更細緻的走訪調查,據說,趙衛東年輕時確實有點駝背,腦子活絡,九十年代初跟人去南方做生意了,後來他跟的那個人讓人把趙衛東的骨灰帶回了家,捎口信說趙衛東出意外去世了,再加上趙衛東一直沒音訊,家裡人都以為他真的死在外面了。」張小燕匯報著,「至於那份協議和匯款,家裡人表示完全不知情。」
一個早已死亡的人,卻與一個孤寡老太太簽訂遺贈協議,並持續匯款。
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劉隊,還有一個情況。」張小燕壓低聲音,「我們重新梳理吳老太太的遺物時,在她那口舊箱子夾層里,又發現了一點東西。」
「什麼?」
張小燕拿出一個證物袋,裡面是一張摺疊得很小已經泛黃髮脆的硬紙片。
「是一張當票的存根,看不清典當行了,物品名稱寫的是『銀鎖片』,日期是……一九八五年。」
「銀鎖片?」劉海平接過證物袋,對著光仔細看,字跡模糊,但依稀可辨。
「一九八五年……那時候她當銀鎖片做什麼?」
「不清楚。當票存根太模糊了,典當行名字看不全,只能看到個『昌』字。」張小燕搖頭,「年代太久遠,恐怕很難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