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劉海平站在重症監護室窗外,隔著玻璃看著裡面依舊昏迷的李為民。
老搭檔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些,但蠟黃中仍透著一股虛弱,胸口隨著呼吸機微微起伏。
劉海平站了十來分鐘,直到護士來例行檢查,他才轉身離開,腳步沉重地踩在走廊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回到刑偵一中隊辦公室,趙大軍正仰頭灌著濃茶,腮幫子上的胡茬又粗硬了些。
張小燕拿著份檔案湊在窗前仔細看著,陽光照在她年輕卻難掩疲憊的臉上。
「劉隊,」見到劉海平進來,趙大軍放下茶缸,聲音沙啞,「關於那批銀鎖片的信息,什麼都沒查到……」
劉海平沒立刻接話,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桌上攤開著吳秀蘭案的卷宗,還有那張模糊的「趙衛東」模擬畫像和從箱子夾層里找到的泛黃當票存根。
「銀鎖片……」劉海平拿起當票存根,對著光又看了看那幾個模糊的字跡,「大軍,你帶兩個人,再去摸一遍老機械廠家屬區,特別是八九十年代就在那一片的老住戶,重點是打聽當年有沒有關於銀鎖片的或者其他什麼特別的事情,小張,你跟我再去會會那個錢貴,看他還能不能擠出點東西。」
「是!」趙大軍和張小燕齊聲應道。
……
省城刑偵總隊專案組辦公室。
對周永福、周娟的監控沒有突破,雅韻齋的趙明德依舊像個沒事人一樣經營著他的香鋪。
陳言坐在辦公桌前,辦公桌上是張靜生前借閱記錄的詳細清單。
楊舟拉過椅子坐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我們派生面孔藉口需要了解修復進度,側面問了趙明德幾句,他回答得,說古籍修復急不得,要慢工出細活。」
「他太鎮定了。」陳言盯著桌面,「身上的問題很大。」
「關鍵是,我們沒有直接證據把他和案子聯繫起來。」楊舟嘆了口氣,「我們連傳喚他的合適理由都難找。」
「楊隊,你說……兇手對《詩經》,尤其是《月出》篇的執念,到底源於什麼?」陳言忽然問。
楊舟愣了一下:「心理變態唄,還能有啥?這些連環殺手不都有點異於常人的癖好。」
「或許不止是癖好。」陳言沉吟道,「林曉雯和張靜兩人,她們都接觸過可能與趙明德有關的古籍……蘇晴更是直接和李雲舟合作研究……兇手選擇目標,可能和目標對古典文學,特別是《詩經》的涉獵程度有關,兇手會不會是在尋找……或者說,他在篩選什麼?」
楊舟皺起眉:「篩選?」
「只是一種感覺。」陳言搖搖頭,「還需要更多證據,不過,趙明德這條線不能放,既然暫時沒有突破口,那就創造突破口。」
「你的意思是?」
「以配合調查為由,請他到局裡來一趟。」陳言看著楊舟,「不是傳喚,是『邀請協助調查』,面對面談談,施加點壓力,看看他的反應。」
楊舟思索片刻,點點頭:「行,我跟韓總隊匯報一下,應該沒問題。畢竟他現在也算是跟案件物證有關聯的人員。」
……
鳳城,城南五金店。
錢貴看到劉海平和張小燕再次登門,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但還是堆起笑臉迎上來:「劉警官,張警官,還有什麼需要問的?我這小本生意,忙著呢。」
劉海平沒跟他繞圈子,直接拿出那張當票存根的複印件:「錢老闆,你再仔細想想,關於銀鎖片,你父親當時還說過什麼沒有?」
錢貴接過複印件,裝模作樣地又看了幾眼,苦著臉:「劉警官,真記不清了,都多少年的事了,我爹也就隨口一提,我哪能記得那麼細?」
劉海平盯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錢老闆,我們現在調查的是一起人命關天的案子,任何一點線索都可能至關重要,如果因為記憶模糊而遺漏了什麼,導致案子破不了,我想你父親在天之靈也不會安息吧?」
錢貴的臉色變了變,眼神有些躲閃。
他搓著手,支吾道:「這個……劉警官,您別嚇唬我,我……我再想想……」
他走到櫃檯後面,假裝整理東西,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壓低聲音說:「劉警官,我不是故意隱瞞,是……是我爹後來叮囑過我,說那批銀鎖片的事不許往外提,牽扯到以前的一些人……不太乾淨。」
「不太乾淨?」劉海平心頭一凜,「具體指什麼?」
「我也說不清。」錢貴搖搖頭,「我爹沒細說,就說收那批貨的時候,好像跟社會上的一些人有關……反正不是什么正經路子。而那個外地老闆,聽口音像是南邊來的,挺有錢的樣子,但具體模樣我真記不清了,就記得……好像左手缺了一根小指頭。」
左手缺一根小指頭!
這算是一個相當具體的特徵了!
「還有嗎?」劉海平追問。
「真沒了!」錢貴擺擺手,「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劉警官,這事可千萬別把我扯進去,我就是個做小生意的。」
離開五金店,坐上車,張小燕興奮地說:「劉隊,左手缺小指!這個特徵太明顯了!」
劉海平卻眉頭緊鎖:「特徵明顯是明顯,但隔了這麼多年,人海茫茫,怎麼找?而且,『不太乾淨』、『社會上的人』……看來這批銀鎖片背後的水,比我們想的要深。」
他發動汽車:「先回局裡,把這個情況通報下去,重點排查八九十年代鳳城有沒有出現過左手缺小指的、與古董銀器交易有關的可疑人員。」
……
省廳刑偵總隊的詢問室里,光線明亮柔和,不像審訊室那麼具有壓迫感。
趙明德坐在桌子對面,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式褂子,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適度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指節修長,保養得很好,看不出是常年擺弄香料和古籍的手。
陳言和楊舟坐在他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