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警徽是我留給他的。」顧清泠說，「去年他約我見面，說有證據要當面交。
我等到凌晨三點，他沒來。第二天早上，他的屍體在雲川碼頭被發現。
後背一刀，捅穿了左腎。」
她一步步走下天台邊緣，走到陸沉面前，比他矮半個頭。
但當她抬眼看他的時候，陸沉感覺自己才是被俯視的那個。
「我等了一年，等那個兇手再露頭。」她說，「今晚他露了。」
「你怎麼知道？」
顧清泠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微信聊天界面。
對面的帳號是一串.......頭像是一根紅綢帶的特寫。
消息只有一條，發送時間昨晚十一點零二分，
「今晚濱江一號院有命案。
紅綢帶，死扣，和去年雲川那樁一樣。來看看？」
「這個微信。」顧清泠說。
「半年前加了我好友。上周，我總算鎖定了它的IP段。在省城雲川。」
她收回手機。
「然後，就在今天下午，雲川那邊出事了。
省扶貧辦主任周振邦，死在直播鏡頭前。同一個時間點，這個帳號從網絡上消失了。」
「所以你來臨江是追這條線的。」陸沉說。
「組織安排是真，追線是順便。」顧清泠看著他。
「去年陳永昌死的時候，我就在他辦公室樓下等。我沒等到他。今晚我不會再等一個警察。」
她轉身走向天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回頭。
「陸隊長。我在軍方待了八年，從來不信巧合。
今晚臨江和雲川同時出事，有人同時給我發消息。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同步清場。」
「清什麼場？」
「去年那樁走私案的證人。」
顧清泠回過頭，「周振邦是當年的審批簽字人。林婉。」
她頓住了。
「林婉是當年雲川碼頭調度員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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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再次劈下。慘白的電光里，顧清泠的臉像一柄出鞘的刀。
「陸隊長，從現在開始，所有和去年那樁案子有關的人，都在一個一個死。
下一個是誰，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殺死陳永昌的人，和今晚殺死林婉的人，可能是同一個。」
「證據？」
顧清泠點開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那是一頁筆記，字跡潦草而急促。陳永昌的筆跡。
最後一行寫著。
「清泠，如果我沒能親自給你，這東西我放在了雲盤裡。帳號是？」
後面是半串模糊的數字，被血浸泡過，只看得出前六位。
「密碼我不知道。」
顧清泠說，「他死的時候，筆記本被血泡透了。
這頁紙是我從他貼身口袋裡取出來的，最後半行字，誰也看不清。」
陸沉盯著那頁紙。
「所以今晚林婉的死？」
「和這個雲盤有關。」顧清泠說，「林婉是去年知道雲盤密碼的人之一。
她昨晚嫁進趙家，死在婚床上。兇手把她吊起來，不是為了殺人。
是為了逼她在死前說出什麼東西。」
「逼出來了嗎？」
「我不知道。」顧清泠收起手機，「但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那個雲盤裡究竟有什麼。」
她推開門，回頭看了陸沉一眼。
「你還有七十一小時零四十分鐘。趙東來給的倒計時，不是沖你的案子。
是沖我們所有人的命。」
門關上。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
陸沉站在天台上，暴雨將他澆透。手機再次震動。
小趙又發來一條微信：
「陸隊，省城那邊有消息了。周振邦中的毒是苯並芘。
這種毒去年雲川那樁走私案里出現過，陳永昌當年查的那批走私貨里就有苯並芘。」
一樣的毒。去年在雲川要了陳永昌的命，今天在雲川要了周振邦的命。
同一個案子，根本沒結。
它只是沉寂了一年。
然後在一個暴雨夜，同時炸開了兩個城市的天空。
省城雲川的暴雨比臨江更烈。
陳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張照片，已經看了整整兩分鐘。
陸沉發來的。一根紅綢帶，死扣，收尾處逆時針調整。
他回覆：「戰隼的打法。去年演習見過。」
陸沉：「你搭檔的名字，出現在現場。」
陳峰的手指僵住了。
他當然知道搭檔是誰，顧清泠。去年他從部隊轉業到省廳，第一個搭檔就是她。
他們一起辦過三起案子，一起蹲過六個通宵。
去年十一月，他父親陳永昌被殺，顧清泠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外圍人員。
那天晚上，他父親約的人，就是顧清泠。
她沒等到他。等了整整一夜。
「知道了。」他打了兩個字，關掉屏幕。
警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
凌晨四點五十分，雲川縣的輪廓在暴雨中若隱若現。
去年他就是在這條路上，接到父親被殺的消息。
那天他開了整整一百六十公里，到了雲川碼頭，只看到一灘凝固的血。
一年後，同一個縣城，省扶貧辦主任周振邦死在直播鏡頭前。
全省三百萬人同時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