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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匿名信

2026-10-02 18:02:58 作者: 斯格魯

  一碗雞湯下肚,高博渾身都暖洋洋的,連著幾天的勞累和不痛快都沒了。

  他看著桌上剛拼好的貨運單,眼神中的最後一絲猶豫,也被這碗湯的溫度徹底融化。

  阮靜芙。

  這個名字,他記了一輩子。

  前世,他沒能護住她。

  這一世,他絕不許任何人、任何事,再讓她受一點委屈。

  吳遠山不行,吳志強更不行。

  所有擋在他面前的絆腳石,都得讓開。

  高博小心的收好那張破貨運單,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窗邊,拉開了窗簾一角。

  夜色如墨,遠處的城裡亮著零星的燈光。

  他腦子裡的計劃,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直接攤牌太傻了。

  

  他要讓吳遠山那隻老狐狸,自己把伸出來的爪子縮回去。

  他要做的,就是搞出一種平衡,讓對方害怕,又不敢亂動。

  第二天一早,高博向趙建國請了半天假,理由是個人私事。

  趙建國看他眼圈發黑,以為他還在為西市場的事煩心,沒多問就批了。

  高博沒有回家,而是騎著車,直接去了市里一家挺大的照相館。

  他沒有進去,而是在街對面的一個角落裡,觀察了半個多小時。

  確認照相館裡那個戴眼鏡的年輕學徒,還是記憶里的那個人後,他才推門走了進去。

  「同志,我想借用一下你們的暗房和相機,價錢好商量。」高博很直接,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大團結,拍在櫃檯上。

  那學徒沒見過這陣仗,愣了一下,剛想拒絕,可看著高博那雙嚇人的眼睛,不知怎麼就點了點頭。

  半小時後,高博從暗房裡走了出來。

  他口袋裡多了一卷膠捲,還有一張他處理過的貨運單底片。

  隨後,他騎著車,又來到了西市場。

  這一次,他沒驚動任何人,悄悄摸到了那個紅旗倉庫附近。

  他爬上倉庫對面一棟廢樓的二樓,從破窗口把鏡頭對準倉庫大門。

  「咔嚓。」

  他拍下了第一張照片。

  接著,他調整角度拉近鏡頭,對著倉庫門上白石灰寫的「紅旗」兩個字,還有旁邊牆上一道閃電形的裂縫,又按了一下快門。

  做完這些,他悄悄的走了,跟沒來過一樣。

  再次回到那家照相館,高博將膠捲交給了那個學徒。

  「裡面的照片,每樣洗兩張,一張大的,一張小的。另外,這張底片,也幫我洗一張。」高博聲音不大,但話里有種讓人沒法拒絕的勁頭。

  「記住,今天我沒來過,你也沒見過我。」

  他從口袋裡又掏出幾張大團結,塞進了學徒的口袋。

  學徒掂了掂口袋裡的錢,分量不輕。點頭點的跟搗蒜似的。

  當高博拿著一個牛皮紙袋從照相館出來時,裡面已經裝好了他需要的一切。

  一張被撕碎後又拼起來的貨運單複印件。

  一張從高處拍的,能看清倉庫和周圍環境的照片。

  一張倉庫大門上「紅旗」兩個字和牆上裂縫的特寫照片。

  這三樣東西,單看說明不了什麼。

  但放一塊,就是一個完整的故事:我知道你幹了什麼,我知道你在哪兒乾的,我甚至可以隨時進去。

  下一步,就是怎麼把這些東西,送到吳遠山眼前。

  高博沒有選擇郵寄,那太容易被追蹤。

  他回了一趟家,在父親高建軍驚愕的目光中,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是劉叔嗎?我是高建軍的兒子,高博。」

  電話那頭,是市郵政總局分揀中心的主任,一個欠高家一個人情的劉叔。

  雲華區公安分局,副局長辦公室。

  吳遠山正靠在他的真皮老闆椅上,端著一杯上好龍井,慢悠悠地品著。

  他心情很不錯。


  那個叫高博的小子,果然還是太年輕。

  被他使了幾個絆子,又被他兒子吳志強推到西市場那個爛泥坑裡,現在老實了。

  聽說這幾天天天在所里整理檔案,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

  吳遠山不屑的笑了笑。

  天才?

  在權力面前,天才算個屁。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他的秘書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牛皮紙信封。

  「吳局,這有您一封信,沒有寄信人地址。」

  吳遠山皺了皺眉,有些不悅。

  都什麼年代了,還玩這種匿名信的把戲?八成又是哪個得不到提拔的傢伙,在背後告黑狀。

  他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放那兒吧。」

  秘書將信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吳遠山喝完茶,懶洋洋的拿起信,用裁紙刀劃開。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煩他。

  信封里沒有信紙,只有幾張照片和一堆碎紙屑掉了出來。

  吳遠山起初沒在意,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照片。

  照片是從高處拍的,像是一個廢舊倉庫的內景。

  他剛想把照片丟到一邊,眼神一下子就定住了。

  在那堆破爛的盡頭,一塊掀開的油布下,露出的那幾十個碼的整整齊齊的紙箱,他太熟了。

  還有紙箱上那紅白相間的「Marlboro」標誌,就像燒紅的烙鐵,燙的他眼睛生疼。

  吳遠山只覺得腦袋裡一聲巨響,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他的手開始發抖,慌忙拿起第二張照片。

  那是倉庫大門的特寫,「紅旗倉庫」四個字,還有牆上那道閃電形的裂縫,看得清清楚楚。

  西市場。

  是西市場那個倉庫。

  吳遠山覺得呼吸都難受起來,死死的盯著桌上最後那堆碎紙屑。

  那是一張貨運單的複印件,被人撕碎了。

  他手抖個不停,花了一分多鐘才把那幾片碎紙拼好。

  當「吳啟明」那三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簽名,出現在他眼前時,吳遠山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冷汗一下子濕透了後背。

  完了。

  這是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走私香菸的事,露餡了。

  對方知道內情,還進了倉庫拍了照,連最要命的貨運單都弄到手了。

  是誰?

  到底是誰?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自己的競爭對手。

  可不對,要是對頭搞的,這信現在該在市紀委,或者省紀委的桌上,而不是他這兒。

  把證據直接寄給他本人,這是什麼意思?

  警告?

  交易?

  吳遠山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一股涼氣從腳底板躥到頭頂。

  他慌亂的從抽屜里摸出煙,哆哆嗦嗦的點了幾次才點著。

  猛吸了一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你個混帳東西!西市場倉庫的貨是不是出事了?」電話一通,吳遠山就壓著聲音吼了起來。

  電話那頭,他的小舅子,吳啟明的父親,被這火氣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的把前幾天倉庫被警察檢查的事說了一遍。

  「警察?哪個警察?」吳遠山的心往下一沉。

  「不……不知道啊,聽看門的說,是個新來的年輕警察,姓高……」

  姓高。

  年輕警察。

  高博。

  當這個名字從電話里傳來時,吳遠山手中的煙,「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所有的事,一下就串起來了。

  聯防體系的事,吳志強的刁難,西市場巡查。


  原來是這樣。

  吳遠山癱坐在椅子上,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沒想到自己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套里。

  他以為自己是在收拾一個不懂事的小年輕。

  沒想到,自己惹上的是一個心機深沉,手段又狠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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