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馬衛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裡的半截煙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指揮中心裡昏昏欲睡的氣氛瞬間消失,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市委領導要親自來督辦!
這案子不再是普通的拐賣案,已經成了能影響整個江川市的大事!
馬衛國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顫,想立刻衝出去迎接,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案發已經超過四個小時,偵查方向被證明是錯的,幾百號警力折騰了一整夜,結果什麼都沒找到。
他該怎麼跟領導交代?
說人販子長翅膀飛了?
就在所有人不知怎麼辦,亂成一團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腳步聲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指揮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就是江川市的市委領導,王國棟。
王國棟穿著一件半舊的白襯衫,沒打領帶。他一進來,原本嘈雜的指揮室立刻安靜了下來。
王國棟掃視全場,看到滿地的菸頭,東倒西歪的椅子,和一張張疲憊又驚慌的臉。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馬衛國。」王國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威懾力。
「到!」馬衛國一個激靈,站得筆直,敬了個不怎麼標準的禮。
王國棟沒看他,直接走到大地圖前,看著上面沒什麼用的設卡標記,臉色很難看。
「快五個小時了。」
他慢慢開口,「現在,誰能告訴我,孩子在哪?」
沒人敢回答。
整個指揮室里,只剩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像在給所有人的失職倒計時。
馬衛國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承認偵查方向錯誤?
那等於承認自己無能!
王國棟等了幾秒,見沒人出聲,慢慢轉過身,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怎麼,都啞巴了?」
「還是說,你們就沒別的方案了?」
指揮中心裡一片死寂。
就在這片寂靜中,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王書記,我們有新方案。」
是趙建國!
他咬著牙,雙拳緊握,從人群後面走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趙建國卻沒看任何人,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指向角落裡那個一直很安靜的年輕人。
「王書記,他有辦法!」
「刷——!」
一瞬間,幾十道目光,包括王國棟那兩道最銳利的視線,全都聚焦到了高博的身上。
高博成了全場的焦點。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
他甚至沒抬起頭,只是用紅筆在地圖上畫完最後一道線,才慢慢的直起身。
他目光平靜的掃過眾人,沒理會那些嘲諷和質疑的眼神,也沒在意馬衛國那快要殺人的表情。
高博拎起自己畫滿紅線的地圖,走到王國棟面前,把它鋪在指揮部的中心地圖上,蓋住了馬衛國之前畫的那些圈。
「王書記,各位領導。」
高博的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室里響起,清晰又沉穩,「我認為,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
「人販子,根本就沒出城。」
他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炸開了鍋!
「胡說八道!」馬衛國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高博的鼻子就罵,「你個小片警懂什麼!你這是在拿孩子的生命開玩笑!」
「沒錯!哪有人販子得手了不跑的?」
「這簡直是瞎說!」
之前那些嘲諷高博的老刑警們,也紛紛出聲質疑。
在他們看來,高博的說法完全違背了他們幾十年的辦案常識。
高博沒理會這些吵鬧的聲音,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王國棟的臉上。
他指著自己畫的地圖,冷靜的說了起來。
「各位請看,這上面每一個紅點,都是過去五年內,江川市有記錄的兒童失蹤案發地點。」
「這些案子看著沒關聯,但如果把它們按時間順序連起來,就會發現一條很清楚的軌跡。」
他的手指順著紅線慢慢移動,「這是一條規劃好的路線,避開了所有主路。這說明,作案的是個對江川市很熟的本地團伙。」
「最關鍵的一點是,他們的作案手法,很懂警方的心理。」
高博抬起頭,目光掃過馬衛國。
「他們每次作案,都會故意留下一兩個指向城外的假線索,比如一輛外地牌照的車,或者一個口音不符的目擊報告。目的就是利用我們的習慣想法,讓我們把全部警力都投向城外,給他們自己爭取藏起來的時間。」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他們算準了我們找不到人,就會以為他們已經跑了。所以我敢說,他們現在還帶著孩子,藏在市區我們搜過卻忽略的角落,甚至可能就在案發地附近!」
高博的話說完,指揮室里先是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瘋了!這小子絕對是瘋了!」
「在案發地附近?這怎麼可能!這不是自己送上門嗎?」
馬衛國氣的渾身發抖,他用力一拍桌子,沖趙建國吼道:「趙建國!這就是你找來的救星?一個只會瞎猜的瘋子!要是聽他的耽誤了時間,孩子出事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趙建國被吼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高博的說法,確實太出人意料了,聽起來就像一場賭博。
看著快要失控的場面,高博知道爭辯沒用。
他的身份和年紀擺在那兒,必須拿出更有力的證明。
高博慢慢抬起頭,不看其他人,目光直接看向了全場唯一能做主的王國棟。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挺直身體,雙腳併攏,立正敬禮!
那是個非常標準的軍禮!
「王書記!」
他的聲音很大,清楚的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叫高博,春風路派出所民警!」
「我用我的人格和前途,用我身上這身警服發誓!」
「請給我二十四小時,還有這起案件的臨時指揮權!」
「如果二十四小時內找不到孩子」
高博的聲音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高博,就脫了這身警服,退出公安系統!」
話音落下,屋裡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被他那股豁出去的決絕和氣勢給鎮住了。
就連馬衛國都張著嘴,忘了反駁。
王國棟一直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波動。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眼神,這股勁頭,讓他想起了當年在戰場上,那些明知會死,還敢立軍令狀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