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重案組的一號審訊室里，白熾燈的光打得冷硬刺眼。
李大壯被趙北辰按在一張鐵質審訊椅上。這哥們長得五大三粗，身上的保安制服被撐得鼓鼓囊囊的。面對周圍氣場冷厲的刑警，他非但沒有慌亂，反而把脖子一梗，滿臉都是那種市井老油條特有的滾刀肉表情。
「警察同志，你們這是幹什麼啊？我就是一個看大門的苦力，那個什麼死人的事跟我有半毛錢關係嗎？」李大壯大聲叫屈，「我今天主動加班那是為了給我兒子多賺點奶粉錢，這年頭勤奮工作也犯法嗎？」
沈青松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他對面，把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排班表重重地拍在鐵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少跟我在這裡裝無辜！你在二號崗值班，電梯監控室的鑰匙你有一把對吧？」沈青松目光銳利地盯著他，「昨天晚上監控恰好黑屏了整整三分鐘，你今天又無緣無故跑來加班，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
李大壯斜著眼睛看了一眼排班表，開始了他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演：「監控黑屏那是設備老化，我們這破大樓的線路本來就不好，你們隨便去問哪個保安都知道！你們要是沒證據，等我出去，一定舉報你們！」
趙北辰氣得牙根直痒痒，如果不是有紀律規定，他現在恨不得直接上去給這個無賴一個過肩摔。
審訊工作就這樣硬生生地僵持了將近半個小時。李大壯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套說辭，把底層老油條的無賴本色發揮到了極致，案件仿佛撞上了一堵鐵壁。
與此同時，監控室外面。
楚風正端著他那個萬年不變的掉漆搪瓷缸子，透過單向玻璃看著裡面那場毫無營養的口水戰。他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白大褂的口袋，因為剛才他感覺到大腿處傳來了一陣極其熟悉的震動。
【叮！您的顧客已追加最新評價，請注意查收。】
楚風掏出手機點開那條追評，死者在那邊的怨氣顯然沒有得到絲毫緩解，反而因為看到李大壯這副死皮賴臉的樣子，變得更加狂暴。
【追加差評！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這個叫李大壯的王八蛋還在那裡裝無辜！】
【那把割我脖子的摺疊刀片，我以前去隔壁街吃麵的時候見過，是那家『老陳五金刀具店』專門定製的！】
【刀柄上還刻了個『勇』字！兇手當時還拿這破刀跟我吹牛！】
【最可氣的是，李大壯這個窮光蛋圖兇手許諾的三萬塊錢好處費，結果事後人家只給他轉了一萬！李大壯在廁所里還罵人家不講信用，我在下面聽得一清二楚！兩個窮酸鬼！】
楚風看完這條追評，差點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這陰間的情報網實在是太恐怖了，連兇手內部分贓不均這種狗血劇情都能扒得一乾二淨。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順手塞回口袋裡，端著茶缸子推開了審訊室那扇沉重的鐵門。
隨著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審訊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甚至還有點弱不禁風的法醫身上。
楚風無視了沈青松帶著詢問的眼神，徑直走到李大壯麵前，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子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李大壯是吧，剛才在外面聽你哭窮聽了半天，這演技不去橫店當演員真是屈才了。」楚風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仿佛能看透陰陽的幽暗眼神盯著對方那張油膩的臉。
李大壯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但還是硬撐著大聲反駁：「你又是哪根蔥？我告訴你，你們沒證據就別想往我身上潑髒水！」
楚風根本不吃他這一套，直接拋出了手裡的第一個重磅炸彈：「證據？那個從天花板上翻下來的人，用的是一把在『老陳五金刀具店』定製的摺疊刀片。不承認也沒關係，反正那把刀的刀柄上刻著一個『勇』字，等我們抓到那個叫勇的傢伙，你們可以當面對質。」
聽到「老陳五金刀具店」和「勇」字的時候，李大壯臉上那副滾刀肉的表情明顯僵硬了一瞬。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但他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什麼刀具店……我聽都沒聽過，你少在這裡詐我！」
楚風冷笑了一聲，決定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湊近了一點，把死者給的終極底牌直接甩在了李大壯那張強裝鎮定的臉上。
「我挺替你感到不值的。人家明明答應給你三萬塊錢的封口費，結果事後只給你轉了一萬，對吧？」
楚風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宣讀一份解剖報告：「你拿著這一萬塊錢打折的賣命錢，在這裡替一個坑你的王八蛋硬扛殺人的罪名。你說你是不是這大廈里最蠢的保安？」
這段話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法醫手術刀，順著骨縫直接切開了李大壯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滿臉都是那種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極度驚恐。分贓不均這件事是他心裡最隱秘的刺，他昨天還在被窩裡偷偷罵那個傢伙不講江湖道義，這件事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根本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眼前這個戴眼鏡的法醫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別說了……別說了！」李大壯徹底崩潰了，他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鐵椅上，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往下滾，「我說，我全說！是『勇哥』逼我這麼幹的，他說我要是不幫他借制服、關監控，他就要去搞我老婆孩子……但我真不知道他要殺人啊！」
沈青松坐在一旁，手裡拿著剛準備點燃的香菸，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這個連屍體都不敢多看兩眼的奇葩法醫，只用了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就把一個身經百戰的老油條的心理防線徹底摧毀。而且楚風嘴裡蹦出來的那些精確到令人髮指的線索，簡直就像是親臨了犯罪現場一樣恐怖。
監控室里。
蘇念正拿著一份剛送過來的微量物證報告，隔著單向玻璃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清冷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審訊室里的楚風，不自覺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法醫學講究的是物質交換原理，但楚風剛才獲取的那些關於「動機」和「分贓」的信息，已經徹底違背了物質守恆。
這個嘴裡喊著「我就看看不碰」的傢伙，身上絕對藏著一個驚天大秘密。蘇念緊緊捏著報告，指關節微微泛白，她不明白，楚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