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山的山洞比包拯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被推進山洞時,只能看到洞口巴掌大的一片天。
道士們鎖上門離開後,洞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周而復始的水滴聲。
包拯靠著洞壁坐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開始打量四周。
洞壁濕漉漉的,長滿了青苔,用手一摸,滑膩膩的。
地上有積水,淺淺的一層,踩上去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洞頂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像有人在敲木魚。
空氣潮濕陰冷,帶著一股霉爛的氣味,像是有什麼東西腐爛了很久。
包拯的官服單薄,寒意從四面八方襲來,滲入骨髓,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沿著洞壁走了一圈,發現這個山洞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洞口窄,裡面卻越來越寬,最寬處足有一丈多。
往裡走,洞越來越深,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更深處有微光透出。
包拯心中一凜,這山洞不是死胡同,說不定還有另一個出口。
他走到洞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門外站著兩個道士,一個靠著樹幹打盹,一個抱著劍來回踱步。
兩人的面色都很凝重,目光不時掃向四周,警惕得像受驚的兔子。
包拯退了回去,坐在一塊凸出的石頭上,閉上眼睛。
他在想,天罡老祖為什麼把他轉移到後山山洞,而不是繼續關在九天觀里。
是為了防止蔣平再次潛入?
還是另有所圖?
山洞深處透出的微光,是自然光,還是有人工開鑿的出口?
如果是出口,天罡老祖知道嗎?
這些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像一個解不開的結。
……
當夜,三更天。
蔣平再次換上了夜行衣。
這一次,他沒有走前山,而是從後山的懸崖爬了上去。
後山的懸崖陡峭如刀削,一般人根本上不去。
但蔣平不是一般人。
他的手指摳進石縫,腳尖踩著凸起的岩石,像一隻壁虎一樣貼在崖壁上,一點一點往上挪。
夜風呼嘯,吹得他的夜行衣獵獵作響。
腳下是萬丈深淵,黑漆漆的,看不到底。摔下去,必死無疑。
但他沒有猶豫,也沒有害怕。
翻江鼠在江湖上成名二十年,靠的就是這一身水上功夫和攀爬的本事。
他爬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攀上了崖頂。
崖頂是一塊平台,正對著後山山洞的洞口。
洞口有兩個道士把守,但他們都面朝前山方向,背對著懸崖。
蔣平從崖頂繞過去,繞到洞口的側面,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他探出頭,往裡看。
洞裡很暗,只有門口一盞燈籠透進去的光。
包拯坐在一塊石頭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蔣平的心放了下來,大人還活著。
他正要退走,忽然注意到洞深處有微光透出。
那不是燈籠的光,是自然光,月光或者星光。
蔣四爺心中一喜,洞裡有出口!
他悄悄退回崖邊,順著懸崖原路返回。
下崖比上崖更難,稍有不慎就會失足墜落。
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挪,手腳並用,像一隻下山的老貓。
等他落到地面時,天已經快亮了。
他回到大營,將所見所聞稟報公孫策。
「公孫先生。」
「我找到大人被關的地方了。」
「在後山山洞裡,洞口有兩個道士把守。」
「最重要的是,山洞深處有光透出,很可能有另一個出口。」
公孫策目光一閃:「另一個出口?」
「也就是說,大人可以從洞裡逃出來?」
蔣平道:「不一定。」
「洞裡的光很微弱,可能是月光,也可能是星光。」
「但也有可能是人工開鑿的通風口。」
「我沒敢進去,怕驚動守衛。」
公孫策沉吟道:「蔣護衛,你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蔣平抱拳,退了出去。
……
第二天一早,公孫策召集眾人,將蔣平的發現說了一遍。
「現在情況已經清楚了。」
公孫策指著地圖上的後山位置:「大人被關在後山山洞裡。」
「洞有兩個出口,一個是我們知道的洞口,有道士把守。」
「另一個在洞深處,位置不明。」
「如果能從那個出口偷偷進去,就能把大人救出來。」
徐良道:「公孫先生,誰去救?」
公孫策想了想說:「蔣護衛已經探過路了,他最熟悉地形。」
「由他帶路,徐護衛、白護衛、展護衛三人跟著去。」
「歐陽師父在山門前叫陣,拖住天罡老祖。」
歐陽春點頭:「老衲可以拖住他。」
「但天罡老祖狡猾多端,不會輕易上當。」
「老衲最多能拖住他一個時辰。」
「你們要在一個時辰內救出包大人,否則,天罡老祖回援,就麻煩了。」
徐良道:「一個時辰夠了。」
公孫策又道:「還有一件事。」
「令妃娘娘被關在哪裡,我們還沒有找到。」
「蔣護衛,你再去探,一定要找到令妃娘娘被關的地方。」
「救大人和救令妃要同時進行,不能顧此失彼。」
蔣平抱拳:「遵命。」
白雲瑞道:「公孫先生,我們救人之後怎麼辦?天罡老祖一定會追。」
公孫策一笑:「救出大人和令妃後,立刻從後山撤退。」
「蔣護衛熟悉水路,帶大人和令妃從水路下山。」
「我們在山下接應。」
展昭道:「後山懸崖陡峭,蔣護衛一個人能上去,帶著大人和令妃怎麼上?」
公孫策沉默了。
這是個難題。
後山懸崖陡峭如刀削,蔣平一個人上都費勁,帶著不會武功的包拯和令妃,根本不可能。
房書安蹲在角落裡,忽然開口:「公孫先生,我有個主意。」
「書安你說……」
老房大腦袋一晃:「咱們不用從後山懸崖上,從洞裡走。」
「四爺爺不是說洞裡還有個出口嗎?那個出口說不定通到山腳下。」
公孫策眼睛一亮:「你是說,從洞裡救人,再從洞裡出來?」
房書安點頭:「對。」
「四爺爺先進洞,摸清那條通道通向哪裡。如果通到山腳下,咱們就從那裡進去,把大人接出來。」
公孫策拍了拍房書安的肩膀:「書安,你立了一大功。」
老房一挺脖子,得意洋洋地看了徐良一眼。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別得意,能不能行還不知道呢。」
房書安揉著腦袋,嘟囔道:「干佬,您就不能不打我的頭?」
……
當天下午,蔣平再次出發。
這一次,他沒有從懸崖爬,而是從後山的山腳向上找。
他沿著山腳走了半個時辰,在一片灌木叢後面發現了一個隱蔽的洞口。
洞口很小,只有水桶那麼粗,被藤蔓遮住,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蔣平撥開藤蔓,往裡看。
洞很深,黑洞洞的,看不到盡頭。
一股潮濕的霉味從裡面湧出來,嗆得他直咳嗽。
他點起火摺子,鑽進洞裡。
洞很窄,只能容一個人爬行,四周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長滿了青苔。
他爬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見方,但足夠一個人站立。
石室的頂上有一個裂縫,透進微弱的光。
蔣平爬上石壁,從裂縫往外看,外面正是後山的半山腰,離山腳還有幾十丈。
他心中一喜,這就是山洞的另一個出口!
他繼續向前爬,又爬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亮光。
他探頭一看,正是關押包拯的山洞。
包拯坐在石頭上,閉著眼睛,聽到聲音,睜開眼睛。
「蔣護衛?」包拯低聲道。
蔣平連忙從洞口鑽出來,跪地抱拳。
「大人,卑職來救您了。」
包拯扶起他,低聲道:「這個洞通向哪裡?」
蔣四爺嘿嘿一笑:「通向後山的半山腰。」
「從那裡可以下山,不用經過前山。」
包拯點了點頭:「令妃娘娘呢?」
「你們找到令妃娘娘了嗎?」
蔣平搖頭:「還沒有。公孫先生正在想辦法。」
包拯道:「先救令妃。」
「本府在這裡很安全,天罡老祖暫時不會動本府。」
「你們先去救令妃,救出令妃後,再來救本府。」
蔣平急道:「大人,您在這裡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天罡老祖心狠手辣,萬一……」
包拯打斷他:「正因為天罡老祖心狠手辣,才要先救令妃。」
「令妃是皇妃,她出了事,不好交代。」
「本府是朝廷命官,天罡老祖留著本府還有用,不會輕易下殺手。」
蔣四爺猶豫了一下,咬牙道:「大人保重,卑職去救令妃。」
他從洞中爬了出去,原路返回。
蔣平不知道的是,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天罡老祖的監視之中。
天罡老祖站在九天觀後院的石屋窗前,看著遠處後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馬道元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陪著。
「老祖,包黑子的手下已經找到山洞的秘密出口了。」
馬道元低聲道。
天罡老祖點了點頭:「讓他們找。找到了才好。」
馬道元不解:「老祖,您不怕他們把包黑子救走?」
天罡老祖冷笑:「救走?」
「老夫就是要他們來救。」
「包黑子的人鑽進洞裡,就是自投羅網。老夫已經在洞裡布下了機關,他們進去一個,死一個。」
馬道元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
「老祖英明!」
天罡老祖露出獰笑:「包黑子的人一定會先救令妃。」
「令妃被關在後院的密室里,密室里也有機關。」
「他們去救令妃,正好中了老夫的計。」
他轉過身,看著馬道元:「你派人盯緊了。」
「一旦包黑子的人進入後院,立刻啟動機關。能抓活的就抓活的,抓不了活的,死的也行。」
馬道元抱拳:「是!
……
房書安沒有跟著蔣平去探洞,他被派去山下的小鎮採購糧草。
小鎮還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街上行人稀少,店鋪關門閉戶。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走街串巷,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賣糧食的鋪子,敲了半天門,才有一個老頭探出頭來。
「客官,買糧?」老頭的聲音發顫。
老房呲牙一笑:「買糧。你有多少?」
「有三石糙米,兩石白面。再多沒有了。」
「夠了。多少錢?」
老頭報了個價,房書安沒有還價,付了銀子,讓他送到大營。
老頭連連點頭,轉身去準備。
房書安騎著毛驢往回走,路過一條小巷時,聽到裡面有哭聲。
他好奇地勒住毛驢,探頭往裡看。
巷子深處蹲著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抱著膝蓋,哭得稀里嘩啦。
「小兄弟,你怎麼了?」
老房跳下毛驢,走過去。
小男孩抬起頭,滿臉淚痕,衣服破破爛爛,臉上還有傷。
看到房書安,他嚇了一跳,往牆角縮了縮,眼睛裡滿是恐懼。
房書安蹲下身,儘量讓自己顯得和善。
「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開封府的,來救你們的。」
小男孩怯怯地問:「你……你是朝廷的人?」
老房點頭:「對。」
「包大人你知道吧?」
「包青天。我是他手下的。」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包大人被抓了。」
房書安一怔:「你怎麼知道?」
小男孩道:「我爹說的。」
「我爹在觀里做雜役,他偷偷告訴我,包大人被關在後山的山洞裡。」
「他還說……他還說……」
「還說什麼?」
小男孩壓低聲音:「他還說,天罡老祖在山洞裡布了機關,誰進去誰死。」
「他讓朝廷的人去救,去了就是送死。」
老房臉色大變,連忙問:「你爹還說什麼了?」
小男孩又想了一會兒。
「我爹還說了,令妃娘娘不在觀里。」
「天罡老祖把她藏到別的地方了。具體在哪裡,他不知道。」
房書安的心沉了下去。
「媽了個媽的。」
令妃不在九天觀里?那天罡老祖把他們引到這裡來,是為了什麼?
他摸了摸身上,掏出幾塊碎銀子塞到小男孩手裡:「小兄弟,謝謝你。」
「這些銀子你拿著,買點吃的,別亂跑。」
小男孩接過銀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房書安騎上毛驢,飛快地趕回大營。
……
大營中,公孫策正在和徐良商議救人的方案,房書安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公孫先生,大事不好!」
房書安上氣不接下氣:「天罡老祖在山洞裡布了機關,誰進去誰死!」
「令妃也不在九天觀里,天罡老祖把她藏到別的地方了!」
眾人臉色大變。
公孫策霍然站起:「你說什麼?令妃不在九天觀里?」
房書安將小男孩的話複述了一遍。
公孫策聽完,面色鐵青。
「好一個天罡老祖,好一個調虎離山!」
公孫策咬牙道:「他把我們引到九仙山,把包大人扣住,是為了拖住我們。」
「令妃根本不在九天觀里,他另有圖謀!」
徐良道:「公孫先生,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公孫策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
「我們必須先救出包大人。」
「令妃的事,等救出包大人後再查。」
「但救包大人不能用蔣護衛發現的那條路,那是天罡老祖布下的陷阱。」
「不走那條路,怎麼進去?」
公孫策道:「從前山。」
「歐陽老俠客在山門前叫陣,吸引天罡老祖的注意力。」
「徐護衛、白護衛、展護衛從正面攻入,救出包大人。」
歐陽春道:「老衲可以拖住天罡老祖。但三惡道和八大護法,需要你們對付。」
徐良道:「卑職對付馬道元。」
白雲瑞道:「我對付李道符。」
南俠一笑:「我對付王道安。」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八大護法交給我。」
公孫策點頭:「好。」
「就這麼定了。今夜子時,動手。」
眾人齊聲應道:「是!」
房書安大腦袋一顫:「公孫先生,我呢?」
公孫策看了他一眼:「你留在營中,負責聯絡。」
「一旦有變,立刻發信號。」
老房一挺脖子:「相爺放心,我房書安辦事,您一百個放心。」
公孫策糾正道:「是公孫先生,不是相爺。」
房書安撓了撓頭,訕訕道:「叫順嘴了。」
……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遠處的蓮花峰隱沒在雲霧中,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