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蔣平帶著二十名精幹捕快,在京城方圓百里內展開了拉網式搜索。
他們翻山越嶺,趟水過河。
查遍了每一座山村、每一間寺廟、每一座道觀。
第一天,一無所獲。
第二天,還是一無所獲。
第三天傍晚,蔣平在一個叫「黃草嶺」的地方找到了線索。
黃草嶺在京城東北方向。
山不高,但林木茂密,道路崎嶇,人跡罕至。
山腳下有一個小村莊,只有十幾戶人家,以打獵為生。
村莊裡很安靜,家家關門閉戶,連狗都不叫。
蔣平在村子裡轉了一圈,發現村口有一輛馬車,車輪上沾著新鮮的紅泥,和山裡的土不一樣。
他蹲下身,用手捻了捻紅泥,放在鼻端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裡有人來過。」
他順著車輪的痕跡追了出去。
痕跡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然後消失在一條岔路口。
蔣平蹲下身,仔細查看地面,在河溝的泥沙上發現了新鮮的腳印。
腳印很深,是男人的,不止一個人。
「這邊。」
蔣四爺一揮手,帶著捕快們沿著河溝向上遊走去。
河溝的盡頭是一座懸崖,懸崖上隱約有幾間木屋,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木屋四周有木柵欄,柵欄後面有人影晃動。
蔣平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小心觀察。
木屋建在懸崖的半腰上,易守難攻,只有一條窄窄的石階路可以上去。
石階路很陡,兩旁是密密的灌木叢。
木屋前的空地上堆著一些木箱,有幾個黑衣人在搬運東西,動作匆忙,似乎在準備撤離。
蔣平看清了其中一個人的臉,心裡一沉。
……是冷麵書生韓天仇。
「找到了。」
蔣平低聲對身邊的捕快道:「你回去稟報包大人,就說發現平南王藏身之地,在黃草嶺半山腰。」
「我在這裡盯著。」
捕快點頭,悄悄退走。
……
包拯接到消息後,立即點齊兩千禁軍,連夜趕往黃草嶺。
歐陽春也來了,方便連環鏟扛在肩上,肥大的身軀在火把的映照下如同一尊移動的鐵塔。
他的金鐘罩鐵布衫刀槍不入,是天罡老祖的克星。
徐良、白雲瑞、展昭、走在隊伍前面。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後面,母狗眼瞪得溜圓,大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歪歪斜斜地扣著。
天還沒亮,禁軍就包圍了黃草嶺。
兩千人將山腳團團圍住,水泄不通。
火把將半邊天照得通紅,如同白晝。
包拯站在山腳下的一塊大石頭上,面色平靜。公孫策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羽扇,輕輕搖動。
「徐護衛,你帶人從正面進攻。」
「白護衛,你帶人從左側包抄。」
「展護衛,你帶人從右側包抄。」
「蔣護衛,你帶人守住後山,防止他們從後面逃跑。」
眾人齊聲應道:「是!」
歐陽春道:「包大人,老衲從正面攻。」
「天罡老祖若在,老衲對付他。」
包拯點頭:「有勞歐陽老羅漢。」
徐良一馬當先,帶著五百禁軍,沿著石階路向上沖。
石階路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
兩旁是密密的灌木叢,灌木叢里藏著暗哨。禁軍剛衝到半山腰,灌木叢里就射出了密集的箭矢。
「有埋伏!」
徐良大喝一聲,金絲大環刀出鞘,刀光如雪,將射向他的箭矢盡數磕飛。
身後的禁軍士兵舉盾格擋,但箭矢太多了,還是有不少人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白雲瑞帶人從左側包抄。
左側是陡坡,沒有路,但難不住輕功高強的白雲瑞。
他帶著幾十個身手敏捷的禁軍,順著陡坡向上攀爬。
碎石滑落,樹枝刮臉,但他們咬著牙,一聲不吭。
展昭帶人從右側包抄。
右側比左側更陡,幾乎是垂直的,一般人根本上不去。
展昭帶著幾十個禁軍,用繩子系在腰上,互相拉著,一步一步向上爬。
蔣平帶人守住後山。
後山是懸崖,上不去也下不來,但蔣平不敢掉以輕心。
他帶著捕快們在崖頂布下了天羅地網,任何從懸崖上下來的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歐陽春走在石階路上,方便連環鏟橫在身前。
他的金鐘罩鐵布衫刀槍不入,箭矢射在他身上,紛紛彈開,連他的僧袍都沒有刺破。
他大步向前,無視箭雨,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山。
衝到半山腰時,韓天仇帶著一群黑衣人從木屋裡沖了出來。
韓天仇手持判官筆,面色冷峻,目光如刀。
他的身後跟著鐵面佛元通、追風劍凌雲、鐵爪鷂鷹韓豹、鬼影子墨影,以及四十多個黑衣弟子。
「歐陽春,你果然來了。」
韓天仇冷冷獰笑。
歐陽春方便連環鏟往地上一頓,「轟」的一聲,石階碎裂了一大片:「天罡呢?」
「讓他出來見老衲。」
韓天仇道:「老祖不在這裡。」
「你們來晚了。」
歐陽春眉頭一皺:「不在這裡?那他在哪裡?」
韓天仇冷笑:「你永遠也不會知道。」
他一揮手,黑衣人蜂擁而上。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一刀劈向韓天仇。
韓天仇判官筆一架,擋住了這一刀,兩人在石階上激戰起來。
刀筆相碰,火星四濺。
元通雙鈸齊出,砸向歐陽春。
歐陽春舉鏟架住,鈸鏟相碰,「當」的一聲巨響,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兩人都是金鐘罩鐵布衫的高手,硬碰硬,誰也不讓誰。
凌雲軟劍如蛇,從側面向白雲瑞刺來。
白雲瑞金絲龍鱗閃電劈一揮,擋住了軟劍,兩人交手十餘招,不分勝負。
韓豹雙爪齊出,爪影漫天,撲向展昭。
展昭巨闕劍劍光如虹,與韓豹的鐵爪碰撞,火星四濺。
墨影輕功絕世,身形飄忽,在禁軍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
蔣平盯上了他,分水峨眉刺直刺他的後心。
墨影身形一閃,躲開了這一刺,反手一刀,削向蔣平的脖頸。
兩人在人群中追逐,一個跑一個追,誰也奈何不了誰。
房書安沒有跟著徐良沖在前面,而是帶著小毛驢,繞到了山腰的另一側。
他發現了一條隱蔽的小路,被灌木叢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悄悄摸上去,來到了木屋的後門。
後門沒有鎖,虛掩著。
他推開門,溜了進去。
木屋裡堆滿了木箱和雜物,散發著霉爛的氣味。
老房躡手躡腳地穿過雜物,來到前門。
透過門縫,他看到韓天仇正和徐良激戰,元通和歐陽春打得難解難分。
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發現牆角有一個大銅鐘,銅鐘下面壓著一個鐵箱子。
他走過去,掀起銅鐘,打開鐵箱子。
箱子裡是一疊信件和一本書冊。
房書安伸手去拿,忽然一隻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幹什麼的?」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老房回頭一看,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人站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柄大刀,面色兇狠。
黑衣人滿臉橫肉,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老房嚇得一哆嗦,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嬉皮笑臉道:「大哥,我是來送禮的。」
「我們相爺讓我給王爺送點土特產。」
黑衣人一愣:「土特產?什麼土特產?」
房書安指了指自己的大腦袋:「您看,我這腦袋大不大?」
「這是我們開封府的特產,專送給貴客的。」
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老房已經從腰間拔出小片刀,一刀捅進了他的肚子。
黑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鮮血從傷口湧出,染紅了一大片地磚。
「你……你……」
黑衣人眼睛瞪的老大,透出不甘。
老房的小片刀在他肚子裡攪了攪,猛地拔出。
「你什麼你,你什麼你,不服起來……」
黑衣人蹬了蹬腿,不再動彈。
房書安抓起鐵箱子裡的信件和書冊,塞進懷裡,轉身就跑。
韓天仇聽到木屋裡的慘叫,回頭一看,房書安正抱著懷裡的東西往後門跑。
「攔住他!」韓天仇大喝一聲。
幾個黑衣人撲向房書安。
老房一邊跑一邊從懷裡掏出零碎,飛鏢、飛蝗石,一股腦兒地往後扔。
他手法不精,但勝在數量多,打得黑衣人抱頭鼠竄。
徐良看到房書安從木屋裡跑出來,知道他一定找到了重要的東西,奮力一刀逼退韓天仇,朝房書安的方向衝去。
「撤!」
韓天仇見勢不妙,大喝一聲。
黑衣人們紛紛撤退,順著後山的藤蔓向下滑去。
蔣平帶人攔截,但墨影的輕功太好,帶著幾個人從懸崖上跳了下去,消失在密林中。
徐良護住房書安,退到安全地帶。
「你找到了什麼?」
房書安從懷裡掏出那疊信件和書冊,得意洋洋:「干佬,您看。」
徐良接過信件,快速瀏覽了一遍,面色大變:「這是平南王和天罡老祖往來的信件,還有一本帳冊,記載了他們這些年收買的官員名單。」
白雲瑞道:「快,交給大人。」
……
山腰的戰鬥結束了。
平南王不在這裡,天罡老祖也不在這裡。
韓天仇帶著元通、凌雲、韓豹、墨影等人逃了,下落不明。
包拯看著那些信件和帳冊,面色凝重。
「平南王不在,天罡老祖也不在。」
「他們提前得到了消息,跑了。」
公孫策道:「大人,他們一定是得到了風聲。我們在京城大張旗鼓地搜查,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包拯點頭:「收兵。」
「回去再作打算。」
禁軍撤回了京城。黃草嶺恢復了平靜,只有滿地的血跡和散落的兵器,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一場激戰。
……
回到開封府。
包拯仔細翻看了房書安找到的那些信件和帳冊。
信是平南王寫給天罡老祖的,時間跨度從三年前到現在。
信中詳細記錄了他們的計劃,何時舉事、如何進攻、如何撤退、如何聯絡。
每一步都設計得周密詳盡,可見謀劃已久。
帳冊上記載了一百多個名字,都是被平南王收買的官員。
有文官、有武將、有太監、有侍衛,分布在朝中各個部門。
「這些人,都要查。」
包拯將帳冊遞給公孫策。
公孫策接過帳冊,面色凝重:「大人。」
「這些人官職有高有低,牽涉太廣,如果全部查辦,朝野震動。」
包拯道:「先不要聲張。「
「等抓到平南王和天罡老祖,再一併處理。」
房書安蹲在牆角,啃著一個蘋果,母狗眼眯成了一條縫。
他的小片刀上還沾著血,他懶得擦,就那麼插在腰間。
「書安,這次你立了大功。」
包拯看著他。
老房一挺脖子,咧嘴笑道:「相爺,我房書安雖然武功不行,但膽量還是有的。」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少得意。要不是我在前面拖著韓天仇,你能溜進去?」
老房揉著腦袋,嘟囔道:「干佬。」
「您就不能不打我的頭?」
眾人鬨笑,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月亮被烏雲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
平南王和天罡老祖還在暗處,他們的計劃還在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