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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明被關在特製的鐵籠囚車裡。
那囚車是用寸許厚的鐵板製成得,外面還加了三道鐵箍,車輪比尋常馬車粗了一倍,由四匹健馬拉動。
他的雙手雙腳都戴著鐐銬,鐐銬的另一端固定在囚車的鐵板上,只能在尺余範圍內活動。
此時,他的頭髮散亂,遮住了半邊臉,金色的袈裟已經被扒了,換上了一身灰色的囚衣。
囚衣上沾滿了血跡,有他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這時候的他面色蒼白,眼窩深陷,和那個不可一世的密宗高手判若兩人。
但他的眼神依然兇狠,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死死地盯著囚車外的人。
徐良騎著馬走在囚車旁邊,金絲大環刀挎在腰間,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冷冷地盯著空明。
空明每一次轉頭,每一次攥拳,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空明,別打歪主意。」
「你跑不了。」
徐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
空明沒有回答,閉上了眼睛。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囚車後面,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歪歪斜斜地扣著,帽檐上插著一根從路邊撿的野雞翎,紅紅綠綠的,看著挺扎眼。
「干佬。」
「這妖僧怎麼不說話?啞巴了?」
老房湊到徐良身邊,小聲嘀咕。
「不說話才好。」
「說話就說明他在想主意。」
老房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歐陽春騎在馬上,方便連環鏟掛在馬鞍旁,剷頭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他的肥碩身軀紋絲不動,穩如泰山,僧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魏真魏道爺騎在馬上,白衣如雪,仙風道骨,流彩虹掛在腰間,劍鞘上的藍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幽光。
淨緣帶著三個師弟走在隊伍後面,四人低聲誦經,佛音在風沙中若隱若現。
大軍走了半個月,出了戈壁,進了河西走廊。
又走了十天,過了黃河。
再過五天,京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京城比離開時更熱鬧了。
包拯擒獲妖僧空明、平定西域叛亂的消息早已傳回京城,百姓們自發湧上街頭,夾道歡迎。
有的舉著彩旗,有的敲著鑼鼓,還有人往囚車上扔臭雞蛋和爛菜葉。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挺著脖子,大腦袋晃蕩著。
「各位!」
「各位老少爺們,我房書安又回來了。」
老房得意洋洋地向百姓們揮手。
那顆大腦袋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干佬,您看看,這都是來歡迎我的。」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少臭美。他們是來歡迎包大人的。」
老房脖子一縮,不再吭聲。
囚車裡的空明被臭雞蛋砸了滿臉。
他沒有擦,也沒有躲,只是冷冷地看著囚車外的人群,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一個孩子沖他吐了口唾沫,他猛地咧嘴笑了。
徐良看在眼裡,心中一陣發寒,這妖僧,怕是已經瘋了。
隊伍穿過大街,來到皇宮門前。
包拯下馬,整了整衣冠,帶著徐良、白雲瑞、展昭、蔣平、房書安等人,押著空明,進宮面聖。
歐陽春和魏真沒有進宮,歐陽春回了大相國寺,魏真去了驛館休息。
淨緣帶著三個師弟也跟進了宮,他們要在御前作證,指認空明的罪行。
仁宗皇帝在垂拱殿召見了包拯。
他高坐龍椅,面色嚴肅,目光如炬。
殿中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空明被押上殿來,五花大綁,跪在丹墀之下。
他的頭髮散亂,遮住了半邊臉,囚衣上沾滿了臭雞蛋和爛菜葉,狼狽不堪。
但他的腰板挺得很直,像一棵不願彎腰的老松。
「跪下!」
徐良喝道,一腳踢在空明的腿彎上。
空明撲通跪倒,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他很快又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仁宗。
「妖僧空明,你可知罪?」
仁宗的聲音不大,但威嚴凜然。
空明哈哈大笑:「貧僧何罪之有?」
「貧僧乃轉世活佛,替天行道。你們這些凡人,豈能理解貧僧的大志?」
包拯出班奏道:「陛下,空寂、空明師兄弟二人,盜取少林佛骨舍利,殺害朝廷命官,囚禁無辜百姓,煉製邪藥,圖謀不軌,罪不可赦。」
「這是從空明寺廟中搜出的帳冊和密信,請陛下過目。」
小太監接過帳冊和密信,呈給仁宗。
仁宗一頁一頁地翻看,面色越來越沉,手指微微發抖。
帳冊上的那些名字,有的是他信任的大臣,有的是他提拔的將領,有的是他看著長大的世家子弟。
每看到一個名字,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空明勾結西夏,圖謀入侵中原,罪加一等。」
仁宗將帳冊摔在龍書案上。
「傳朕旨意,空明凌遲處死。」
「從犯按律處置。」
「朝中涉案官員,一律革職查辦,打入天牢。」
「西夏那邊,派人去交涉,讓他們給朕一個交代。」
包拯叩首:「臣遵旨。」
空明被押了下去。
他的笑聲從殿外傳來,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宮牆深處。
空明被關在刑部大牢的最深處。
那間囚室四面石牆,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鐵門與外界相通。
鐵門上有一個巴掌大的方孔,送飯的獄卒透過方孔往裡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這間囚室是專門關押死囚的,凡是關進來的,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
牆壁上刻滿了字,是以前那些死囚臨死前刻下的。
有的寫「冤」,有的寫「恨」,有的寫「來世報仇」,歪歪扭扭的字跡在昏暗得燈光下若隱若現。
包拯走進牢房,在空明對面坐下。
「空明,你還有什麼話說?」
包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空明抬起頭,看著包拯,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包黑子,你贏了。」
「但你別得意,貧僧的師弟會替貧僧報仇的。」
「你的師弟?」
「空寂已經死了。」
空明搖頭:「不是空寂。」
「貧僧還有一個師弟,叫空見。」
「他在西域,武功比貧僧還高。」
他一定會來找你的。」
包拯面色不變:「本府等著。」
空明哈哈大笑,笑聲在牢房裡迴蕩,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包拯回到開封府,立即召集眾人。
「空明還有一個師弟,叫空見。」
「武功比空寂、空明都高。」
「空見得到消息,一定會來中原報仇。」
包拯沉聲道:「傳令下去,各州府加強戒備。」
「尤其是京城。」
「所有城門增加雙倍兵力。」
「蔣護衛。」
「你再去西域,打探空見的消息。」
蔣四爺一抱拳:「卑職遵命。」
淨緣道:「包大人。」
「貧僧聽說過空見這個人。」
「他是空明、空寂的師弟,但性情孤僻,不愛與人交往。」
「他獨自在天山深處修行,從不問世事。空明、空寂作惡時,他都沒有參與。」
「他不一定會來。」
包拯點頭:「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做好準備,總比措手不及好。」
「包大人說得對。」
……
空明被凌遲處死的那天,京城萬人空巷。
百姓們涌到菜市口,親眼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妖僧被一刀一刀剮成了白骨。
空明至死沒有求饒,也沒有喊叫,只是冷冷地看著台下的人群,嘴角掛著那種詭異的笑。
仁宗論功行賞,除了金銀,每人官職各加一級。
房書安因多次立功,也賞銀千兩。
老房高興得合不攏嘴,把錢袋子捂得緊緊的,生怕被人偷了。
「相爺,這銀子我能不能不交公?」
房書安小聲問包拯。
包拯看了他一眼,慢慢笑了:「不交公。」
「這是聖上賞你的,你自己拿著花。」
老房大喜:「謝相爺!」
慧通方丈從少林寺趕來,親自向包拯道謝。
「包大人。」
「貧僧代表少林寺上下,感謝您。」
慧通雙手合十,深深鞠躬。
「佛骨舍利歸位,妖僧伏誅,少林寺的百年基業得以保全。這都是包大人的功勞。」
包拯扶起他,微微一笑:「方丈不必客氣。本府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慧通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經書,雙手呈給包拯:「包大人。」
「這是少林寺的《易筋經》抄本。」
「雖然不能與武功秘籍相比,但其中有些養生之道,或許對包大人有用。」
「請包大人收下。」
包拯推辭道:「方丈,這太貴重了。」
「本府不能收。」
慧通一笑:「包大人,您若不收,貧僧於心不安。」
「這本經書,就當是少林寺的一點心意。」
包拯只好收下。
淨緣沒有跟慧通回少林寺。
他留在開封府,協助包拯查案。
「包大人,貧僧在天山修行時,認識一些西域的江湖人士。」
「他們也許能幫上忙。」
「貧僧想留在開封府,等蔣護衛回來,再一起去西域打探空見的下落。」
包拯想了想,點頭道:「也好。」
「淨緣師父,你就在開封府住下。」
「等蔣護衛回來,你們一起去西域。」
淨緣雙手合十:「多謝包大人。」
房書安蹲在牆角,母狗眼滴溜溜地轉,看著淨緣那顆光頭,又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咧嘴笑了。
「淨緣師父,您這光頭比我的腦袋還亮。」
淨緣微微一笑:「房施主說笑了。」
「貧僧這是剃的,施主那是天生的。」
房書安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
蔣平回來。
在開封府只待了三天,又出發了。
他換了一身便服,騎著那匹瘦馬,帶著淨緣和幾個捕快,向西而行。
淨緣騎著白馬,戒刀掛在腰間,面色平靜。
「淨緣師父,你說空見會來中原嗎?」
蔣四爺嘿嘿一笑。
淨緣想了想,說道:「不一定。」
「空見性情孤僻,不愛與人交往。」
「空明、空寂作惡時,他都沒有參與。」
「我想,他不一定會來。」
「但空明、空寂畢竟是他師兄,他也許會來收屍。」
蔣四爺點頭:「不管他來不來,我們都要做好準備。」
淨緣不再說話,低聲誦經。
……
空明的案子了結了。
空寂的案子也了結了。
少林寺的佛骨舍利歸位了。
登封的百姓安心了。京城的百姓也安心了。
包拯坐在後堂,批閱卷宗。
窗外陽光明媚,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冒出了嫩綠的新芽,幾隻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
房書安蹲在牆角嗑瓜子。
那叫一個悠閒。
公孫策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看向包拯。
「大人,蔣護衛已經到西域了。」
「空見的事,很快就會有消息。」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本府知道。」
「本府不急。」
「空見來了,本府接著。」
「空見不來,本府也不去找他。」
「邪不勝正,本府信這個。」
公孫策微微一笑:「大人說得對。」
窗外,陽光灑在院子裡,金燦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