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良帶著火藥往回趕時,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沉入西山,只留下一抹暗紅。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又圓又亮,照得山道一片銀白。
山路很窄,兩旁是密密的松林,松濤陣陣,如泣如訴。
趙虎走在前面,手按刀柄,眼睛盯著兩旁的灌木叢,一刻也不敢放鬆。
走到一處山坳時,趙虎忽然勒住馬,抬手示意停下。
「徐護衛,有埋伏!」
趙虎低聲告訴徐良。
話音剛落,兩旁的松林里衝出十幾個黑衣人,手持刀劍,將徐良等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滿臉橫肉,左耳缺了一塊,蒜頭鼻子,蛤蟆嘴,手裡提著一柄鬼頭大刀。
刀身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白眉大俠,把火藥留下,饒你們不死!」
「識相的交出火藥,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氣!」
那大漢的聲音粗獷,像破鑼,在山谷中迴蕩。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冷冷笑了。
「想要火藥?先問過我的刀!」
他一夾馬腹,沖了上去。
金絲大環刀橫掃,刀光如雪,當先兩個黑衣人被劈下馬來,慘叫聲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趙虎也拔刀迎戰,與黑衣人激戰。
兩個捕快護著火藥箱,不敢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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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漢武功不弱,鬼頭大刀使得虎虎生風,每一刀都帶著凌厲的勁風,刀風颳得人臉頰生疼。
徐良與他對了十幾招,竟然不分勝負。
大漢的力氣很大,每一刀都重如泰山,逼得徐良連連後退。
徐良虛晃一刀,左手一揚,三支飛鏢激射而出。
那大漢揮刀格擋,打落了兩支,第三支正中他的左肩。
他悶哼一聲,鬼頭大刀脫手落地,轉身就跑。
徐良緊追不捨,追到樹林邊,那大漢已經消失在了黑暗中。
其餘的黑衣人見頭目跑了,也無心戀戰,紛紛逃竄。
徐良沒有追,帶著火藥趕回了千佛洞。
蔣平在洞口接應,看到火藥箱,鬆了口氣。
他打開箱子,用手指捻了一點火藥,放在鼻端聞了聞,點了點頭。
「小良子,這火藥夠用了。」
「明天我去炸石壁。」
「今晚你們好好歇息,養精蓄銳。」
徐良一笑:「四叔。」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我陪你。」
蔣四爺搖頭:「不用。」
「枯井下面那條通道太窄,人多反而不好施展。」
「我一個人去,行動方便。」
「你在這裡等著。」
「聽到水聲就帶人衝進去。
「金身教的人被水一淹,金鐘罩就破了,到時候就是咱們的機會。」
徐良想了想,點頭道:「好」
「你小心。萬一有危險,立刻退回來。」
蔣四爺咧嘴一笑,兩撇狗油胡翹得老高:「放心吧。」
「這點事,難不倒我。」
房書安蹲在牆角,手裡攥著小片刀,母狗眼瞪得溜圓。
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去了也是添亂。
……
當夜,子時。月黑風高。
蔣平帶著火藥,一個人下了枯井。
他腰間繫著繩子,手裡提著油燈,順著井壁往下爬。
井壁上的青苔滑溜溜的,好幾次差點失手。
他的手指摳進石縫裡,指甲斷裂,鮮血直流,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到了井底,他彎著腰爬過那條窄窄的通道,來到了地下河邊。
河水還是那麼急,嘩嘩作響,在寂靜的地下格外喧鬧。
他趟著水向上遊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來到了那道石壁前。
石壁很厚,嵌在山體裡,嚴絲合縫。
他用手摸了摸石壁,找了一處裂縫最大的地方,將火藥塞進裂縫裡,用油紙包好,又用泥土封住,只留一根引線在外面。
蔣平退到遠處,點燃了引線。
引線嘶嘶燃燒,火星四濺,在地下河的嘩嘩聲中像一條扭動的蛇。
片刻後,「轟」的一聲巨響,石壁被炸開了一個大洞。
河水從洞口湧出,越來越大,越來越急。
蔣平被衝擊波推倒在地,喝了好幾口水。他掙扎著站起來,趟著水往回跑。
身後是轟鳴的水聲,像萬馬奔騰,震得通道都在顫抖。
地下水從石壁的缺口湧入石窟,速度很快,像一頭出欄的猛獸。
水從通道湧進第一間石窟,淹沒了地面,衝倒了那些大缸。
缸里的暗紅色液體流了一地,混著泥沙,渾濁不堪。
金身教的弟子們從睡夢中驚醒,驚慌失措,有的被水衝倒,有的爬上石壁,有的四處亂竄。
四大護法站在水中,艱難地移動著。
他們的金鐘罩被水泡軟,身上的銅甲、銀甲、鐵甲、玉甲開始鬆動。
皮膚在水中變軟,力氣也變小了,像溺水的人在掙扎。
鐵骨真人在最大的石窟中,憤怒地咆哮著。
他的金鐘罩也被水泡軟了,古銅色的皮膚褪去金屬光澤,變得蒼白鬆弛。
他抓起身邊的一柄大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石台。
「包黑子!本座與你勢不兩立!」
水越涌越多,很快就沒過了他的膝蓋、腰部、胸口。
他的力氣越來越小,掙扎越來越弱。
徐良聽到地下的水聲,知道蔣平得手了。那聲音從井口傳出來,悶雷一般,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雲瑞、展大叔,跟我下去!」
他大喝一聲,率先鑽進了密道。
密道里已經全是水,沒過了膝蓋。
他趟著水,一步一步向前走。
金絲大環刀橫在身前,刀身上映出水的波光。白雲瑞和展昭跟在後面,刀劍出鞘,面色冷峻。
他們穿過石門,進入了第一間石窟。
石窟里的水已經沒過了腰,那些大缸被水衝倒,暗紅色的血水流了一地,混著泥沙,渾濁不堪。
金身教的弟子們有的被淹死,有的在掙扎,有的已經逃走了。
地上漂浮著散落的藥材、碎布和兵器,一片狼藉。
徐良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向深處走去。
第二間石窟里,四大護法正站在水中,艱難地移動著。
它們的金鐘罩已經被水泡軟了,身上的甲片開始脫落。
它們的動作變得遲緩,像在水裡掙扎的困獸,發不出聲音,只有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咕嚕聲。
徐良一刀劈向銅屍的脖頸。
這一次,刀鋒沒有彈開,而是切入了皮肉。
鮮血噴涌,銅屍慘叫一聲,撲倒在水中。
白雲瑞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劈在銀屍的腰肋上。
刀鋒切入,銀屍的身體在水中搖晃,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南俠巨闕劍直刺鐵屍的咽喉,劍尖刺入,鐵屍的喉嚨被刺穿,血水湧出,染紅了水面。
四大護法,全部斃命。
鐵骨真人站在最大的石窟里,水已經沒過了他的胸口。
金鐘罩已被水泡軟,皮膚變得鬆弛,古銅色褪去,露出蒼白的本色。
他的臉上沒有戴金色面具,露出一張蒼老的臉,滿臉皺紋,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像一個普通的老人。
他憤怒地咆哮著,一掌拍向徐良。
掌風依然凌厲,但威力大不如前,帶著水花,濺了徐良一身。
徐良側身一閃,金絲大環刀反手撩出,削斷了他的兩根手指。
鮮血噴涌,鐵骨真人慘叫一聲,倒退了幾步。
白雲瑞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劈在他的腰肋上。
刀鋒切入皮肉,鮮血噴涌。
展昭巨闕劍直刺他的後心,劍尖刺入肩胛骨,將他釘在石壁上。
鐵骨真人掙扎著,想掙脫出來。
但水越淹越高,已經沒過了他的肩膀。
他的力氣越來越小,掙扎越來越弱。
徐良上前,金絲大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別動!」
鐵骨真人一動不動,面色慘白。
鐵骨真人被五花大綁,押出了石窟。
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水珠順著皮膚往下流。像一隻喪家之犬。
了塵癱坐在洞口,看到鐵骨真人被押出來,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額頭磕在石板上,磕出了血。
「饒命!饒命!」
「貧僧是被逼的!貧僧什麼都不知道!」
徐良讓人將了塵和鐵骨真人一起押回小廟。
又從石窟中救出了被關押的十幾個百姓。
那些人被關在石窟最深處的一間小石室里,個個面色蒼白,眼窩深陷,衣衫襤褸,蜷縮在角落裡,像一群受驚的兔子。
他們看到徐良等人,喜極而泣,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感謝救命之恩。
蔣平從枯井裡爬出來,渾身濕透,兩撇狗油胡上掛著水珠。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咧嘴笑了。
「小良子,這一仗打得漂亮!」
徐良點頭:「多虧你找到了地下水脈。」
「不然,還真對付不了那四個鐵疙瘩。」
天亮時,戰鬥終於結束了。
金身教的總壇被水淹了,四大護法被擊斃,教主被擒。
金身教的弟子們死的死,降的降。
被關押的百姓被解救出來,送回了家。
千佛洞的金佛碎片被從石窟中搜出來,堆了一地,準備重塑金身。
了塵和鐵骨真人被押了起來,等待審判。
徐良站在千佛洞前,望著初升的太陽,長舒了一口氣。
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山間的霧氣漸漸散去,露出遠處的山峰,層層疊疊,像一幅水墨畫。
房書安蹲在他身邊,啃著一個冷饅頭,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饅頭是昨天剩下的,硬邦邦的,他啃得齜牙咧嘴,但吃得津津有味。
「干佬,這下金身教徹底完了吧?」
徐良一笑:「教主被抓了。」
「四大護法死了。金身教完了。」
房書安咧嘴笑了:「那咱們是不是可以回京了?」
徐良看了他一眼:「案子還沒結。」
「鐵骨真人還沒審,了塵還沒審,金佛還沒重塑。」
「事情還多著呢。」
「淨緣師父也還沒回來,他要是回來看不到咱們,還以為咱們出事了。」
老房嘆了口氣,把饅頭塞進嘴裡,不再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