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場景,把地獄水墨畫具象化了。
黑沉沉的天空,瀰漫著灰濛濛的霧氣,氣氛詭譎而壓抑,寂靜到呼吸都仿佛不存在。
這裡沒有一絲活氣,只有綿密到令人呼吸急促的死氣。
整個世界,沒有一點點活物,唯一有的,是那一大片一大片詭異至極的黑白雙色花。
黑是沉暗濃墨,白是死氣慘白,沒有任何植物的鮮活,只有死寂頹敗,看得叫人心理不適。
它們一生一死,互相糾纏、彼此制衡,堪稱奇觀。
而更加叫她坐立不安的是,那些花,是生長在累累白骨上的。
是的,從骨頭中長出來,吸取骨髓成長,生來便帶有陰穢之感。
而江岫月所站立的地方,腳下便是一堆白骨,所以她才如此頭皮發麻。
即便知道,這是一種叫骨龍的異獸骨頭,沒有人類的,依舊讓她感到心理不適,噁心,壓抑,喘不過氣來。
呃,也或許是這裡的環境,死氣太重,活氣稀薄,本就很難待下去。
江岫月沒想到書生介紹,太生花長於白骨,是這個長法啊!
太生花和太初花都主生機,但效果完全不同。
太初花是補充生氣,而太生花是直接斷肢重生,一個作用於氣,一個作用於物。
前者比較好種植,是修真界常用靈花。
而後者,有點觸及到規則層面了,畢竟斷肢重生,類似於生命禁區,只是沒那麼誇張罷了。
但因此它會比太初花珍貴很多很多,也非常難採摘。
嚴格來說,它應該叫太生太厄花,白色部分為太生,生機盈潤。
黑色部分為太厄,死氣盎然,是煉製某種特殊陰屬性丹藥的稀有藥材。
非常稀有!
別看這裡生長這麼多,但太生太厄花真正的成熟,是分開黑白兩瓣,並促使留下的那一半生長圓滿,才能採摘。
而這非常非常難!
若要採收太生花,需以獨門術法碾碎黑瓣,引死氣逆轉為生機,盡數滋養白瓣,助其瞬息圓滿歸一。
動作必須快、穩、准,採收稍有遲緩,周遭漫天死氣會瞬間侵蝕白花,前功盡棄。
此法耗損巨大靈力,在這片死氣侵體的惡劣環境中,修士身心俱疲,一日極限也不過採摘一兩百朵。
若要太厄黑花,就更難了。
手法更繁冗複雜,步驟詭秘,煉化轉化難度倍增,成功率不足太生花的十分之一。
兩種手法,書上都有介紹。
來都來了,江岫月自然不打算放棄,畢竟一朵太生花,價值一兩萬中品靈石,而太厄花,直接百萬起步。
只要成功了幾朵,這一趟就賺麻了。
江岫月當即沉下心,對照典籍記載,開始反覆練習兩種煉化手法。
可她低估了採摘的難度,一連試了十幾次,次次折戟沉沙。
每一次還都卡在最關鍵的第一步。
無論是碾碎黑瓣逆轉死氣、哺養太生花,還是磨滅白瓣凝聚死氣、固化太厄花,理論手法都爛熟於心,真正操作時,始終差那麼一步。
哪怕力道控制得非常好,可就是死氣逸散,生氣被侵蝕,整株花迅速枯萎。
她耐著性子不斷微調、拆解細節、糾正偏差,結果沒有半點起色。
如今看來,那一人採摘一兩百朵的想法,實在太高估了。
先不說在這死氣持續侵體的環境下,對靈力是多大的消耗,就這個困難程度,怕是大部分人都要空手而歸。
好在她有許多丹藥,可補充靈力,感謝陳景玄的慷慨大方。
那一千多瓶丹藥中,補靈力的占了大多數,剩下補氣血的,療傷的,應有盡有,非常全面。
可丹藥再多,也架不住這般毫無成效的消耗。
又嘗試了幾十次,依舊以失敗告終!
江岫月停下動作,再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她得換個解題思路。
冥思苦想,突然,一個奇怪的念頭浮上心頭,嫁接行不行?
沒道理現代那些普通植物可以,這修真界的植物不行啊?
物理學中,也有共振吸引的現象,就是當能量頻率相同,會產生共振,並相互吸引。
如果啊,把兩朵花同時切割,並交換白花和黑花的位置,讓白花瓣和白花瓣一起,黑花瓣與黑花瓣一起。
它們會互相吸引,重新生長到一起嗎?
畢竟生機吸引生機,死氣吸引死氣。
想到就做,江岫月立刻進行嘗試。
江岫月凝神細思,越想越覺得此法可行,當即動手試驗。
先找到最近的兩朵,用靈力化刃,精準切割,黑白花瓣割離的瞬間,轉換它們的位置。
下一瞬,奇蹟發生。
兩瓣純白花瓣甫一相觸,便生出無形的牽引,溫潤生機彼此呼應,迅速貼合、銜接,轉瞬斷痕消失,宛如渾然天成的白花。
江岫月剛染上欣喜,卻見那白花瞬間變黑,枯萎。
仔細觀察,原來是粘合邊緣處,沒用靈力護持,導致周圍死氣直接侵蝕了。
至於黑花瓣部分,直接放棄了,這種精細操作,並不能做到一心二用。
先白花,後黑花,反正這裡不缺原材料。
找出問題,江岫月馬不停蹄開始嘗試。
這個想法果然是對的,只在操控上會存在細微的錯誤,導致十次能成功兩三次。
江岫月不驕不躁,一邊吞丹藥,一邊不斷練習。
感覺到累了,就運轉《清靈訣》,在這種地方,她不敢睡覺,生怕一睡著,停止運轉靈力,死氣把她給吞了。
好在練習是有用的,漸漸從成功兩三次,變成五六次,七八次。
直到她採集了五六百朵,實在累得不行才停手。
休息一陣,她開始採集黑花,步驟都是一樣的,但不同的是,死氣更容易被周遭環境影響。
即便她用靈力強行隔離,成功率也不足十分之一。
且怎麼都提高不了,耐著性子,她開始一遍遍機械操作。
一朵,兩朵,三朵......不知道操作了多少次,太厄花終於收集到五十,她整個人都麻了。
「不行了!我不幹了,誰要干,誰干!這就不是人幹的活!」
她一屁股坐在白骨上,隨手拿起一根,狠狠捶打,發泄鬱悶煩躁的心情。
到底是誰願意在工廠枯燥的打螺絲啊,這種人,太值得敬佩了。
她絕沒有那個耐心,看到眼前無邊無際的花海,她現在只想呵呵了。
已經沒有了對金錢的世俗欲望,只有立刻逃離這鬼地獄的心酸和迫不及待。
所以這裡到底要怎麼出去?
她想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