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蹲在列車長的屍體旁,手指還按在他冰涼的脖頸上,腦子裡飛速運轉。
七分鐘。從他離開行李車廂到 now,只有七分鐘。兇手在這七分鐘裡完成了殺人、布置現場、離開、並且沒有跟陸沉迎面撞上。
走廊只有一條。
除非兇手根本沒有往車頭方向跑。
他站起來,把列車長的包廂門關上。不能讓其他人看到,至少在搞清楚狀況之前不能。走廊里已經夠亂了,再炸開一個死人,誰也控制不住。
手機光掃過整個包廂。列車長的隨身物品散落在床鋪上——一個舊錢包、一串鑰匙、半包煙、一個打火機。桌上的水杯還是滿的,床鋪疊得整整齊齊,說明他還沒來得及睡。
胸口的傷只有一處。不深,但位置太准了,正中心臟。不是亂捅的,是專業的。陸沉見過太多刀傷,這種角度和力度,兇手要麼受過訓練,要麼不是第一次動手。
他翻開列車長的衣領。脖子上沒有掙扎的痕跡,手指甲里沒有皮屑,嘴唇上沒有咬痕。沒有搏鬥。
要麼他認識兇手,沒有防備。
要麼兇手比他快得多,快到連喊都來不及。
陸沉又看了一遍那個傷口的位置,然後注意到一件事——列車長的右手攥著什麼東西。他掰開那幾根已經發僵的手指,裡面是一張被揉成團的紙條。
又是紙條。
他展開,應急燈的光太暗,他湊到手機光底下才看清上面的字。不是印刷體,是手寫的,字跡潦草但用力,紙都被筆尖戳破了兩處。
寫的是:「第三個」
第三個什麼?第三個死者?還是第三個提示?
趙鴻銘是第一個。小趙是第二個。列車長是第三個。
數字對上了。但如果是這樣,紙條就是在預告死亡——在被害人還沒死的時候,兇手就已經寫好了這張紙條。
不對。陸沉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趙鴻銘死的時候手裡也攥著一張紙條,那張寫的是「第十一節車廂的第三個窗戶」。小趙死的時候沒有紙條。列車長手裡的這張,風格和第一張不一樣,第一張像是死者自己寫的,這張更像是兇手留下的簽名。
「第三個」可以有很多種理解:第三個人,第三扇窗戶,第三條線索,第三年。
還有一個可能——沈明遠。
十年前那件事,涉及到的人有哪些?趙鴻銘、秦婉、方遠、方小雪、列車長、小趙,還有那個「沈」。如果兇手是按一份名單在殺人,那列車長是第三個。下一個是誰?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陸沉把紙條收進口袋,迅速掃了一眼包廂,確認沒有留下自己來過的痕跡,然後輕輕拉開門。
是方遠。他站在走廊中間,手裡舉著手機當手電,光柱掃來掃去。看到陸沉從列車長包廂出來,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方遠問。
「找人。」陸沉把門在身後帶緊,「你呢?」
「方小雪不見了。」方遠的聲音繃得很緊,「她說回包廂拿東西,二十分鐘了沒回來。我去找,她的包廂門鎖著,敲了沒人應。」
陸沉的心往下沉了一下。「鑰匙呢?」
「找了列車員,列車員說他不管這個,讓我找列車長。」方遠看了一眼陸沉身後的門,「列車長在裡面?」
陸沉沒有回答。他轉身朝臥鋪車廂走,步子很快,快得方遠差點沒跟上。
「到底怎麼了?」方遠在後面喊。
「你去找紋身壯漢和老人,讓他們到餐車等著。」陸沉頭也沒回,「我去找方小雪。」
他跑到三號包廂門口,用力拍了兩下門。「方小雪?是我,陸沉。」
沒有回應。
他退後一步,側身用肩膀撞門。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門框裂了,門彈開撞到牆上。
包廂里沒人。
床鋪是亂的,被子掀開著,枕頭旁邊放著一本書——之前她在餐車看的那本。桌上有一杯水,還是滿的,杯子旁邊放著那張拍立得照片,就是秦婉抱著小女孩的那張。照片被翻了過來,背面朝上。
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跡。筆跡不一樣,更粗獷,更用力,像是男人寫的:
「你是第三個」
陸沉的後背一陣發涼。
方小雪不在包廂里。窗戶關著,鎖著。門從裡面鎖著——剛才他撞開的時候確認了,門鎖是反鎖狀態。
密室。
又是密室。
趙鴻銘死的時候是密室,方小雪失蹤的時候也是密室。只是這次沒有屍體——至少現在還沒有。
手機震了一下。陸沉低頭看,屏幕上彈出一條簡訊,號碼和上次一樣,沒有顯示。
內容只有四個字:
「時間到了」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尖叫。
陸沉衝出去的時候,手裡的手機差點滑落。應急燈的光在黑暗的走廊里拉出長長的影子,他看到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餐車方向跑過來,是紅衣女人,她的臉在微光中白得像鬼。
「車廂外面——有人——」她的聲音碎得拼不起來,「站在雪地里——在看我——」
陸沉推開她,衝到餐車的窗戶前。
窗外,鏟雪車的車燈把鐵軌照得雪亮。救援人員正在從車上往下搬設備,橘黃色的安全背心在白色雪地里格外刺眼。
但在那之外,更遠的地方,鐵軌盡頭的黑暗裡,確實有一個人影。站得筆直,面朝列車,一動不動。
那個人戴著帽子,看不清臉。
但陸沉知道他是誰。
沈明遠。十年前坐在十一號車廂里的那個男人。趙鴻銘的合伙人。方遠追查了兩年的目標。那個能讓人「全家都丟掉工作」的大人物。
他一直在這裡。在這列車上。在他們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