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緹娜？」
「嗯？」
端著酒杯，克里斯緹娜正在緩慢地品嘗，她的臉頰微紅，顯然已經有些醉了。
「不會吧，這可是啤酒啊，度數很低的。」
「你說什麼？我……我沒醉，你看！」
伸出雙手，克里斯緹娜捧住了我的臉，現在看來，她不僅酒量差，酒品也不算好。
「不好意思，給她上一杯解酒茶。」
「好嘞。」
正在炒麵的廚師忙裡偷閒地沏了壺茶，而與此同時，克里斯緹娜的胳膊也纏上了我的身子。
「尤里烏斯……你身上好難聞，一股煙味。」
「這話輪不到你來說……快坐好，人家都看著呢！」
感受到周圍傳來的視線，我只覺得一陣不適，自從六年前失手殺了人後，我就對人群的注視產生了恐懼之情。
好不容易把她按到座位上，一杯熱騰騰的棕色液體被端了上來，喝下一大杯後，克里斯緹娜的狀態總算是恢復了一些。
「呸……好苦。」
「清醒點了嗎？」
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我用打火機將其點燃。
「嗯……」
用手按著額頭，克里斯緹娜的表情不太好，她現在正處於醉酒後的眩暈之中，腦子裡一團漿糊。
「剛才我和那廚子聊了一會，有了個不錯的靈感，你想聽嗎？」
「是和案件有關的嗎？難道兇手來過這裡？」
「不……」
深吸一口香菸，白色的煙霧消散在了空中，我將克里斯緹娜面前的半杯啤酒拿到自己面前一飲而盡。
「我們之前一直在通過桑多涅先生的關係網來尋找兇手，但有沒有一種可能，兇手和他根本就不認識？」
「這怎麼可能？殺人肯定需要動機啊。」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網是複雜的，舉個例子好了，兩個男生同時愛上了一個女生，而作為情敵的他們就有互相下手的能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肯定也能找到蛛絲馬跡啊。」
「還記得之前收集到的情報嗎，桑多涅夫婦近來關係不好，而廠子裡的那個工頭又說離職的那位工程師夫婦在離婚前也和桑多涅他們有過交好。」
聽著我的話，克里斯緹娜的眼睛越睜越大。
「你的意思是……兇手是工程師約瑟夫夫婦之中的一人？」
「沒錯，身為偵探的你應該已經推測到我這麼說的原因了吧。」
酒吧內人頭攢動，若是在這裡進行推理的話，保不準會被一些不該聽到的人得知，因此我和克里斯緹娜默契地向門口走去。
老夫老妻之間最容易出現的問題就是情感淡漠，互相陪伴十多年，早就已經知根知底的桑多涅夫婦自然會少了新鮮感。
倘若在這種時候，一個年輕漂亮且充滿活力的異性出現在了其中一人面前，只需要些許挑動就能讓婚姻的框架分崩離析。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事情就很清晰明了了啊。」
將菸斗塞進嘴裡，克里斯緹娜也開始了吞雲吐霧。
「桑多涅先生出軌了工程師的妻子，這件事最終敗露，導致了約瑟夫夫婦的離婚和離職，而桑多涅夫人也因此和丈夫直接有了隔閡。」
「心懷恨意的約瑟夫策劃了一場精妙的謀殺案，他擁有高學歷高智商的條件，也有能力接觸到劇毒氰化鈉，是完美的犯罪嫌疑人。」
「只不過現在還有一個疑點，這傢伙是怎麼把下了毒的咖啡和刀片送到桑多涅臥室里的，而且這麼可疑的人本地警察為什麼會沒有注意到？」
吐出一口濃煙，克里斯緹娜喃喃自語道。
「助手，你的看法是什麼？」
「還記得我說的話嗎，一流的偵探懂得如何成為犯人，如果你是約瑟夫的話，會怎麼讓這場兇殺案變得可行？」
「嗯……」
行走在街頭之上，克里斯緹娜的表情凝重，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很快就構建出了一個合理的框架。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約瑟夫的妻子在偷青時會給桑多涅帶一些小禮品。」
「哦？這是怎麼推理出來的？」
將菸頭掐滅，我饒有興致地看向身旁低頭思考的小傢伙。
「散裝刀片，速溶咖啡，這兩件被下毒的物品都不是富人階級會購入的。」
「但倘若是重要之人送的禮物，這些東西出現就完全符合邏輯了。」
「上午的時候咱們參觀過冶金工廠，那裡的環境實在惡劣，就連地位明顯比普通工人更高的工頭也沒有自己的辦公室。」
「結合上桑多涅先生拖欠工資的陋習和惡臭的風評，不難推斷出他並不會給自己廠子裡的那些專家開高工資。」
「當然，他也不會擔心這些人會因為拿不到好的薪資而跑路。」
「畢竟那位工頭曾經說過，這附近的廠子全在內卷，想要高福利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雖然表面上是工廠的高級技術人員，但約瑟夫的生活狀況並不算富裕，她的妻子也只能和普通人一樣逛普通的超市。」
「作為丈夫的約瑟夫肯定是早就知道妻子出軌的事實，但他選擇了隱忍，觀察了這對姦夫淫婦幽會的細節。」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會花錢買禮物，因此在這些禮物被送出去之前就做了手腳，隨後他先離婚再離職，讓自己徹底和這些人撇清關係。」
一連串流暢的推理下來，整個案件的細節就已經變得清晰明了了。
克里斯緹娜對於犯案過程的推論並不一定完全正確，但兇手的身份肯定是沒得跑。
「只不過我還是不明白，警方在調查桑多涅夫人的時候肯定會知道她丈夫出軌的事情，但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們呢？」
這是擋在我們面前的最後一個難題，但對我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麼。
「警方不會告訴我們無用的干擾信息，考慮一下，什麼樣的人才有可能在經過警方一輪調查後還能完全保證毫無嫌疑？」
停下腳步，克里斯緹娜伸手扶著菸斗，她先是眉頭緊鎖，隨後便豁然開朗。
「我知道了，是犯人！」
被關押在監獄裡的犯人，常理來說是完全不可能再次實施犯罪的。
但這次的兇殺案採用的是延遲殺人的手段，兇手完全可以先布局再犯點小事把自己送進去，得到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