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很重要嗎?你只需要回答問題就行。」
面對犯人時,克里斯緹娜的態度很強勢,而在她一旁的我則開始觀察約瑟夫的細微小表情。
雖然在極力掩飾,但他的手指還是在輕微抖動,四肢也顯得格外僵硬。
「緊張什麼?放鬆點。」
伸手招呼約瑟夫過來,我把他帶向審訊室,唱雙簧是審訊過程中最常用的方法,一人唱紅臉一人唱白臉能讓犯人不由自主的向另一方親近。
不過約瑟夫和普通的嫌疑犯不太一樣,他對我和克里斯緹娜的警惕心都很足,輕易不會上當。
當然,想要撬開犯人的嘴最重要的因素還是充足的情報。
「進去吧。」
被帶到了完全隔音的審訊室內,約瑟夫的表情明顯變得緊張了起來,和門口的菲林交談了幾句後,她又叫了一個探員進入了審訊室內。
「你們……想幹什麼?」
面對來勢洶洶的幾人,約瑟夫明顯有些不適應。
「老實交代吧,是你毒殺了克里斯多福-桑多涅嗎?」
克里斯緹娜一上來就不留情面,面對她的質問,約瑟夫當然是不可能承認的。
「偵探小姐,你肯定在開玩笑吧,我這幾天可一直在牢里蹲著,完全沒有殺人的時間啊!」
「約瑟夫,你以為我們會毫無緣由的過來找你嗎?」
「……」
約瑟夫抬頭看向克里斯緹娜,我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絲恐懼。
「接下來的問題我希望你如實回答,不要耍花招。」
克里斯緹娜前傾身子,身後的筆錄官開始在記事本上寫字。
將昨日得到的犯罪過程全盤托出後,約瑟夫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推理的過程很不錯,但偵探小姐,你到現在還沒有說出一個實質性的證據。」
雙手交叉,約瑟夫深吸一口氣。
「沒有目擊者,也沒有確鑿的證詞,你怎麼確定這件事是我乾的,而不是別的什麼人?」
「你的犯罪的確漂亮,繞開了所有人的視線,但數據不會造假,菲林,把東西拿來吧。」
從身後的探員手上接過文件,克里斯緹娜把它拍在了約瑟夫的面前。
「昨天我托人去調用了一下你就職工廠的管理文件,雖然沒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但卻找到了這個。」
「四天前的下午,工廠內一批金礦的純度出了問題,技術人員檢查之後發現是溶金水內的氰化鈉不足導致的。」
「也就是說,工廠里丟了一批劇毒氯化鈉,而根據那段時間的排班表來看,你正在維修流水線機器。」
「以那天為時間軸,我們調查了附近所有平價超市的補貨清單,發現在離你家最近的一家超市內有人購買了一盒菲利普牌刮鬍刀。」
「這種牌子的刮鬍刀價格是普通款式的一倍多,平價超市本來就是普通人逛的比較多,很少有人會選擇購買。」
「而在兇殺案的現場,我們發現了這個牌子的刀片,而且經過檢測後的已確認,每一片刀片上都沾染著足以置人於死地的氰化鈉。」
將手伸向口袋,我掏出了那盒只剩一半的刀片。
「為什麼會是我?難道就不能是別人?工廠里和桑多涅有矛盾的人這麼多,憑什麼就懷疑我?」
前傾身子,約瑟夫幾乎要從審訊椅上跳起來,身後的菲林打算上前把他按住但克里斯緹娜抬手阻止了她。
「約瑟夫先生,你平時應該有定期存款的習慣吧。」
「什麼?」
聽聞此言,約瑟夫愣住了。
「每個月發工資的那天,你都會定期去附近的銀行存一筆錢,有時候是四百,有時候是六百,一直都是整數。」
「如果沒記錯的話,四天前剛好是你的發薪日,那天你沒有去存錢,但在第二天,你造訪了銀行,並存入了四百七十英鎊。」
「一盒大款的菲利普牌刮鬍刀片的價格剛好是三十英鎊,這恐怕就是你存款不是整數的原因吧。」
審訊室內陷入了沉默,約瑟夫低著頭,克里斯緹娜則帶著得勝者一般的表情看著他。
「當然,如果你拒不承認的話,我們還會審問更多的人,包括你的妻子,還有你的女兒。」
「三天前桑多涅先生被發現死在自己家裡,當天上午你在民政局和你的妻子離婚,下午就因為打架鬥毆進了局子。」
「怎麼樣,需要我傳喚她們過來嗎?」
「不,不必了。」
約瑟夫放下了心理防線,這讓我有些意想不到,本來我都準備好運用自己的審訊經驗來破局了。
「的確是我殺了克里斯多福,但……偵探小姐,你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
「這並不難。」
後仰著靠上椅背,克里斯緹娜點燃了菸斗。
「犯罪者的計劃再怎麼精妙,都會留下蛛絲馬跡,要說你輸在什麼地方,我想應該是你自己的高智商。」
「氰化鈉本身就容易遇水揮發,但那盒發現在衛生間裡的刀片始終保持著高毒性,說明它被人做了隔斷處理,這需要一定的化學知識。」
「如果你只是單純的在咖啡里下毒,或許就能把自己隱藏在那千千萬萬個憤怒的工人之中,或許我這輩子都不會找到你吧。」
長嘆一口氣,約瑟夫掩面而笑。
「的確如此,下毒之後我用油浸泡了刀片,避免裡面的物質提前碰到水蒸氣。」
「為什麼要走到這一步?不列顛尼亞的司法系統很完善,法官們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克里斯緹娜開口說道,但約瑟夫對此不屑一顧。
「只要在開庭前買通法官,桑多涅這輩子都不可能被制裁,但我的人生已經被他毀了。」
將手拿開,約瑟夫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們。
「如果不是被逼到絕境,誰會願意走上殺人的這條路?」
「破壞了婚姻法又能怎樣,官司就是無底洞,桑多涅有的是時間和我耗,而我還得靠著他給的那點工資和他斗。」
約瑟夫越說越激動,但探員們已經將他銬了起來,他嫌疑人的身份也確鑿為了罪犯。
「二位辛苦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菲林帶著約瑟夫向外走去,經過我們身邊時,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有權有勢的人哪怕是死了都能找到像你們這樣優秀的人來為他辯護,但我呢?我什麼都沒有,只能靠自己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