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緹娜的話落在了地上，但一時間竟無人敢接。
附近的傭人互相對視，斯科特太太滿臉的驚訝，而莫罕默德則搖起了手指。
「不不不……」
這幅畫他可是花了大價錢才拿下來，而且還請了權威教會進行認證。
「偵探小姐，這怎麼可能呢，這幅畫我在買之前專門找了科隆教會的主教幫忙驗貨，你看，還有專門的證書呢。」
將手伸向畫框，莫罕默德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紙質名片，那上面有科隆大教堂主教的親筆簽名，以及普魯士文化委員會的印章。
「嗯……證書的確不假，但這幅畫的確是被偽造的。」
看到證書後，克里斯緹娜還是維持己見。
「不信的話，您仔細觀察一下這幅畫破損的情況再看看呢？」
「這……」
走到畫前，莫罕默德抬起了一張耷拉在地上的長條畫紙，一旁的克里斯緹娜則開始了她的推理。
「您對古畫這一行有所了解，應該知道文藝復興時期的作畫方式，當時的造紙術還不是很成熟，紙張一般只會用於打草稿。」
「在那個年代，主要承載畫作的物品是亞麻布，尤其是油畫作品，流傳下來的幾乎全都是亞麻布作畫。」
「布料和紙張之間最大的差別就是纖維度，亞麻布如果被撕裂的話，肯定會出現斷裂的纖維結構，您在看這張畫。」
「粗糙的斷面結構很細微，而且還是白色的，很明顯，這張畫的載體是現代造紙術產物。」
反覆確認畫作破損的部分，莫罕默德的額頭開始淌汗。
「這怎麼可能……我花了五百萬英鎊……買了一個贗品回來？！」
「先生，您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我並沒有說您的畫是假的。」
聽聞此言，莫罕默德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回過頭來。
「可是，您剛剛不是還說。」
「噓，聽我說完。」
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後，克里斯緹娜深吸了一口菸斗。
「這幅畫的確是假的，但我想普魯士政府和科隆教會肯定不會為了區區幾百萬損害自己的名聲。」
「您的意思是……」
「這幅畫的確是假的，但它不一定就是原本的那張，您擁有的真跡可能被調換了。」
又是一陣沉默。
「最近不列顛尼亞的天氣有些潮濕，您應該也吩咐過手下的傭人去做除霉工作吧。」
莫罕默德點了點頭，克里斯緹娜沉思了一會，隨後回頭看向了我。
「助手，去幫我把畫框取下來。」
「嗯。」
伸手去摸畫框的時候，我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將畫框取下後，眾人紛紛將視線投向了顯露出來的牆壁區域。
正常來說，長時間不見光的牆壁上總會長有黴菌，再怎麼說也該有點灰塵，但這幅畫的背後卻光潔如新，讓人根本看不出它和其他牆體的區別。
「看來有人在除霉的時候把這幅畫拿了下來啊，這應該是掉包的最佳時機。」
克里斯緹娜看了莫罕默德一眼，他立刻心領神會。
「管家呢？去把所有參加過上月大掃除的傭人全部叫過來！」
「是，老爺。」
身穿燕尾服的管家消失在了走廊盡頭，重重地嘆了口氣後，莫罕默德轉身看向我們。
「二位，咱們一起去會客室等吧，讓你們一直站著也不好。」
克里斯緹娜點了點頭，我和她一起跟著莫罕默德穿過走廊，來到了一間寬敞的大房間內。
房間的地板上鋪著紅色調的花紋地毯，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台壁爐，中間則是兩張雙人沙發和一個茶几。
招呼我們落座後，傭人沏了一壺紅茶上桌，斯科特太太還拿出了她珍藏的點心，四人一起邊喝茶邊等待嫌疑人的出現。
「真沒想到這次的事情居然會這麼複雜。」
抿了一口茶後，莫罕默德開口說道。
「偵探小姐，您覺得我的那幅畫……還能找回來嗎？」
「它現在應該還完好無損，畢竟是名貴的收藏品，有人把它偷去肯定也是為了賣錢。」
「可惡的毛賊，要是讓我抓到他……」
對於收藏品失竊，莫罕默德顯得格外憤怒，斯科特太太輕拍他的肩膀安慰，隨後轉頭看向我們。
「我有一件事很好奇，既然對方都已經把畫偷走了，為什麼還要把假貨毀掉，這不是故意釋放信息出來嗎？」
「小偷當然不會這麼蠢，依我看，這應該是一場意外。」
「意外？」
放下茶杯後，克里斯緹娜重新把菸斗放進了嘴裡。
「稍後參閱完嫌疑人，二位可否跟我重新回大廳一趟，關於畫作為何被毀，我現在已經有了答案。」
斯科特太太點了點頭，莫罕默德也表示同意，接下來的時間便是一段長久的沉寂。
「你這架子擺的，感覺真有點名偵探的味道啊。」
湊到克里斯緹娜耳邊，我悄悄說道。
「我前半生每天晚上都在為今天做彩排，你好好配合，可別給我搞砸了。」
克里斯緹娜的回答很輕，但壓不住她語氣之中的興奮，根據這幾天的相處來看，她的確可以稱自己是懷才不遇。
就拿捏細節的角度來看，這位少女比曾經的我更優秀，唯一缺乏的可能就是辦案經驗了。
看來我媽能看中她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五分鐘後，隨著走廊外的一陣喧囂聲，四名傭人被粗暴地帶進了房間裡，他們面色驚恐體態僵硬，看樣子是受到了不少的驚嚇。
「老爺，這四個就是你要找的人。」
四名僕人被帶到了壁爐旁，他們全身顫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們幾個，除霉的時候是不是動過畫了？」
「老爺，冤枉啊，不是我乾的！」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四人開始七嘴八舌地求饒起來，看他們的樣子，莫罕默德曾經對手腳不乾淨的僕人應該是動過酷刑。
「都閉嘴！」
一聲怒吼，家僕們不敢再吱聲，抬頭看向克里斯緹娜，莫罕默德的聲音裡帶著些許詢問。
「要問點什麼嗎，偵探小姐？」
「這些人的家庭背景您這邊應該都知道吧。」
「嗯，管家手裡有每個人的簡歷。」
「很好，把這四個人的簡歷都拿來吧，重點關照一下他們的家庭情況，看看有沒有需要急用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