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貓把畫抓壞這件事只是單純的巧合,但這應該也算是一件幸事,畢竟如果沒有它的話,二位可能很難發現畫被掉包這件事。」
抽著菸斗,克里斯緹娜緩緩說道。
「不過,流浪貓闖入宅邸肯定需要前提條件,因此,我在這裡做一個大膽的推測。」
「雖然上個月大掃除之前畫就被掉包了,但小偷直到昨天晚上才敢嘗試把它帶出去。」
「這是為什麼?」
面對斯科特夫婦不解的視線,克里斯緹娜微微一笑。
「流浪貓闖入肯定需要有入口,如果不是有人開了門,它也不可能溜進來。」
「而在這夜半三更的時候悄悄離開宅邸,此人恐怕除了要干虧心事以外也沒有別的可能性了。」
「那……您的意思是,真畫現在還在宅子裡?」
「不一定。」
克里斯緹娜搖了搖頭。
「小偷可能趁亂完成了轉移交接,也有可能被嚇得躲了回去,這一切還得等調查的結果回來之後才能下判斷。」
「不過還有一點很值得注意,仔細回想一下,莫罕默德先生,事情發生後第一個出來查看情況的傭人是誰?」
撫摸著下巴,莫罕默德陷入了沉思。
「好像是管家吧,不過他一直是這樣的性格,每次家裡出了事比我們出現的都早。」
「嗯……」
克里斯緹娜低下了頭,但與此同時,一直沉默的我卻開口了。
「斗膽問一句,這位管家該不會是普魯士人吧。」
「是啊,他在我手下工作十幾年了,幫了我們不少忙。」
「如果不介意的話,二位可否賞臉留下來和我們共進晚餐?」
工作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斯科特夫婦向我們發出了邀請,我是打算拒絕的,但克里斯緹娜卻興致昂揚。
「真的沒關係嗎?」
「當然了,作為主人家,我們也應該盡到責任,更何況這次的事情還沒那麼簡單。」
回頭看向我,少女的眼中滿是興奮之情。
「助手,那咱們就吃完午飯再回去吧。」
「我沒意見。」
作為富人階級的典型代表,斯科特家族的每一頓飯儀式感都很足,現在才上午十點多,但後廚已經開始忙碌的準備了起來。
而在等待午餐開始的這段時間裡,我和克里斯緹娜則開始在宅邸里閒逛。
「尤里烏斯,你覺得這次的小偷是個什麼樣的人?」
叼著菸斗,克里斯緹娜面色嚴肅地向我問道。
「要我說的話,應該是個挺有文化素養的人。」
「為什麼?」
停下腳步,我看向了走廊一旁擺放著的收藏品。
「一張世界名畫真跡的確很值錢,但倘若小偷只是為了錢的話,完全不需要大費周章的來偷畫,還搞出一招狸貓換太子 」
「名畫這種東西是獨一無二的藏品,哪怕出給黑商都很好溯源,相對應的,金銀首飾或者現金更好銷贓。」
」如果不是為了錢的話,那為什麼還要偷東西?
「或許是對藝術品的某種特殊感情吧,這也是為什麼我會問管家國籍的原因。」
「哦?」
深吸一口菸斗,克里斯緹娜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興致。
「你懷疑管家?」
「從進門到現在,我已經試探了他三次,每次這傢伙的反應都耐人尋味。」
「第一次是我伸手去拿畫框的時候,沒有關緊的兩片殼響了一聲,這傢伙瞬間就慌了神。」
「第二次是你宣布畫作造假的時候,他沒有和其他人一樣發出驚呼,反倒是把頭撇了過去。」
「第三次是帶四個證人來的時候,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傢伙在帶人進來之前還和他們說了幾句話。」
「還有這種事情嗎……我都沒注意到。」
「當然,成為偵探不光需要腦子靈光,還得會抓細節,畢竟推理犯罪過程是次要的,咱們的真正任務是抓獲兇手。」
「但,這和普魯士人又有什麼關係?」
「歷史遺留問題。」
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我四下環顧了一圈,克里斯緹娜抽菸斗抽了一路都沒人站出來阻止,我點上一根應該也沒啥問題。
一口香菸過肺,尼古丁瞬間讓大腦放鬆了下來,這對憋了一上午一根沒走的我簡直是一種解脫。
「那位管家年紀看上去也不小了,至少得有四五十歲,按照這個年齡往前推算,不說世界大戰,哪怕是四年戰爭的時候他都趕得上。」
「普魯士人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們極端自傲,總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優秀的種族,對於曾經的失敗也避而不談,總想著有朝一日能打回來。」
「想像一下,一個極度熱愛祖國的日耳曼人在曾經與祖國有過戰爭的不列顛尼亞領土工作,看到一位有著不列顛尼亞血統的富商用錢買來了一幅屬於日耳曼藝術家的畫。」
「這麼說的話,會不會有點太牽強了?」
聽完了我的描述後,克里斯緹娜摸了摸下巴。
「調查一下身份不就清楚了,如果這位管家先生有過當兵的經歷,那我的推論就很有可能成立。」
「總感覺你對普魯士人的惡意很大嘛。」
「那是因為……」
年少的時候,我的父親經常和我提起過他的當年,他參加過四年戰爭和世界大戰,是不折不扣的老兵。
戰場上的故事他說了一遍又一遍,那枚維多利亞十字勳章我也親眼見過,但自始至終他都在向我重複同樣的一句話。
普魯士人是危險的,千萬不要接近他們。
每次聽老爸說這句話的時候,我都沒有從他臉上看到憤怒,反倒是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就好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預言一樣。
「還有這種事情嘛……」
像小貓一樣伸了個懶腰,克里斯緹娜將菸斗里的菸灰倒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現在應該不在宅子裡,要不咱們直接去他房間裡看看?」
「這……不去請示一下嗎?」
「當然不行了!」
遮住我的嘴,克里斯緹娜一臉正經地說道。
「那麼大一幅畫一個人肯定沒法弄走,如果管家真的是小偷本人,他肯定需要幫手。」
「要是把事情鬧大走漏了風聲,咱們可就拿不到一手情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