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吧，我去兌外匯，你想要現金交易，還是我直接把錢打到你的卡里？」
轉身欲走，我向身後的少年說道。
「現金吧，後天下午兩點，帶著錢到這個地方來找我，我會等著你的。」
甩來一張名片，少年把油畫放到了一邊，繼續開始完成他那尚未完工的畫作。
「看來你很喜歡畫畫啊。」
準備離開之前，我有意無意地向少年說道。
「這不只是畫畫，這是藝術，崇高的藝術。」
畫室的門被關上了，少年掛上了門鎖，我和克里斯緹娜一起走向門外。
「為什麼不直接動手？我們要找的原畫很有可能就在這間小畫室里。」
「我想，有一個細節你應該沒有察覺到。」
往嘴裡放進一根香菸，我擦亮打火機，下城區的工業廢氣把空氣染的渾濁不堪，我連一分鐘也不想待在這裡。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個古斯塔夫畫畫的時候很遵守古典的做派，他的作品都是在亞麻布上完成的。」
「咱們在斯科特宅邸找到的那幅假畫仿真度很明顯沒這麼高，而且還有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顏料。」
伸手摸向口袋，我掏出了一管用光的美術顏料，這玩意是我從畫室入口處的那一大堆廢舊物里掏出來的。
「文藝復興時期的繪畫材料沒有現在那麼豐富，大部分的染料都是用礦物和植物製成的，因此畫作本身飽和度會偏低。」
「古斯塔夫用的是現代顏料，但他為了讓畫作得到原始顏料那種灰濛濛的感覺特地加了很多水，這點可以從他手裡的調色盤內看出。」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山地靴，灰綠色的鞋尖上沾染著幾滴藍色的斑點。
「打翻調色盤的時候，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得有七八米，若是常規繪畫使用的濃稠顏料根本沒有這麼遠的濺射距離。」
「仔細回想一下，克里斯緹娜，咱們在斯科特莊園裡看到的那幅假畫應該沒用上這種工藝吧。」
低頭沉思了一會，克里斯緹娜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偷畫的人不止一個？」
「沒錯，根據我的推測，掛在畫廊里的一批畫先是被逐漸替換成了極度仿真的假貨，但在這個過程當中，又有人把仿真的假貨換成了以次充好的劣質產品。」
「等等，這個結論你是怎麼得到的？」
面對克里斯緹娜的疑惑，我微微一笑。
「還記得魯道夫的證詞嗎，在這次畫作被毀事件發生之前，畫廊里的畫還出過一次意外，那次是整個畫筐落在了地上，但裡面的畫沒有受損。」
「直接撞擊地面可比被貓抓嚴重多了，但即便如此，嚴絲合縫的畫框依舊能保證內部畫作的安全，由此可見向古斯塔夫購買仿真畫作的人替換真跡的手法很不錯。」
「明明都是掛在同一個走廊里的作品，作案手法差距竟能如此之大，這麼看的話，結果應該就清晰明了了。」
偵探擅長通過任何細枝末節的小事解剖出自己未曾看到的景象，在這方面，我似乎比克里斯緹娜更強一些。
「居然還有這種說法……那這樣的話，之前先我們到達魯道夫房間裡的那個人應該就是本案的另一個嫌疑人了。」
「而且他有很大概率就是在門口對我們說話的人。」
蹩腳的德語，刻意營造的錯誤信息，種種跡象表明另一名嫌疑人正在利用魯道夫給自己打掩護。
而魯道夫本人也是本案的嫌疑人，這就形成了一個非常複雜且微妙的局面。
「你說，這兩個人該不會是在黑吃黑吧。」
「有這種可能性，不過我更偏向於認為是魯道夫受到了背叛。」
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我掐滅了手裡的菸頭。
「如果另一個偷畫人和魯道夫毫無關聯的話，他完全沒必要提前跑到對方的房間裡做假證據刻意引導我們。」
「正是因為他知曉一切，所以才會想出把自己的行為嫁禍給魯道夫，這樣一來即便真的抓到了人，警察和偵探也不會懷疑到他身上去。」
上車之後，我將風衣的領子豎起，逃離外界污濁的空氣，我感覺自己的大腦都變得清晰了不少。
「其他的真跡在魯道夫手裡，但玫瑰經盛宴現在應該已經被另一名罪犯帶走了，好在他現在還沒有離開斯科特家，我們可以慢慢把他揪出來。」
「你打算從何處下手？」
與克里斯緹娜對視了一眼，我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作為偵探可不能被助手一直搶風頭啊，聽我說了這麼多，你應該也有點頭緒了吧。」
「那……那是當然。」
瞥過頭去，克里斯緹娜臉頰微紅。
「不就是那枚鐵十字勳章嗎。」
魯道夫沒有當過兵，這是明擺著的事實，而那枚鐵十字勳章很顯然就是另一位罪犯為了嫁禍他人製作的偽證。
這種普魯士的軍功章在不列顛尼亞境內肯定很少有人製作，若是溯源起來的話不會太麻煩。
但考慮到本次案件雙罪犯的特殊性，光憑我和克里斯緹娜兩個人肯定是有些人手不足的。
「那還不簡單嗎。」
看向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克里斯緹娜淡淡地說道。
「我來負責找人，至於明天下午的那場交易就麻煩你咯。」
「真的假的……」
強行介入交易肯定需要施加一定量的暴力，雖然我對打架並不生疏，但單刀赴會的風險還是太大了。
「你和警隊的人熟，借幾個人也就打個招呼的事情。」
「而且我本身也不太擅長打架，和你走一起還容易拖累你，不如去做自己擅長的事情，分工合作嘛。」
在認清自己這方面克里斯緹娜倒是做的不錯，這和我之前碰到的其他女人的態度完全不同。
「可以是可以，只不過總感覺我好吃虧啊……」
「等拿了委託金之後我請你吃飯做補償總行了吧。」
抱著胳膊，克里斯緹娜有些埋怨地看著我。
「真的？」
「當然，正好我認識一家口味非常不錯的土耳其餐廳，正愁沒人陪我去呢。」
我的父母都對美食情有獨鍾，這份基因也留存到了我身上，對於克里斯緹娜的提議我自然是欣然答應。
「那就一言為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