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心投入一件事的時候，人很難再捕捉到外界的信息，原本我是不太相信這種說法的，直到今天為止。
畫室里沒有窗，空氣因此顯得異常燥熱，少年的額頭上布滿豆大的汗珠，他那端著畫盤的手微微顫抖，但畫筆卻未曾停下分毫。
「先生。」
「喔啊！」
克里斯緹娜的聲音把少年嚇了一跳，他手中的畫盤猛然一顫，翻轉過來落在了地上。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客人。」
搶在克里斯緹娜之前，我率先開口說道，由於案件的私人性質，直接暴露偵探身份並不能帶來太多收益。
「門口不是掛了關門的牌子嗎，今天不營業。」
「正常來說我們也不會擅闖一家關門的店鋪，但實在是有急事，對不住了。」
「急事？」
放下畫筆，少年將地上的顏料盤撿起，他似乎對地上的污垢並不在意。
「我們聽說您對仿製繪畫很有心得，畫出來的作品能騙過專業鑑定師的眼睛，所以希望請你來幫我們個忙。」
聽著我的描述，少年的眼珠在眼眶之中打著轉。
「這消息你們是從哪兒得來的？」
「一個朋友告訴我的。」
「他叫什麼名字？」
「這我不能說。」
少年盯著我的雙眼之中透露著懷疑，對於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他本能的產生了抗拒之情。
「不過你可以放心，只要能按照我的要求把畫作完整的複製出來，錢肯定能給到位。」
在與少年交流的過程中，我已經掌握了畫室中的一些重要信息。
角落裡的小桌子上放著一封拆開的信件，旁邊則是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和一堆零錢，看得出來這位少年的生活很拮据。
因此，以錢為切入點肯定是最有效果的，而就少年目前的態度來看，他也並不反對交易。
「你的要求是什麼？」
「幫我繪製一幅文藝復興時期的畫作，材料我會提供，但你得負責所有的著色和做舊工藝。」
「畫的名字叫什麼？」
「倫勃朗的夜巡。」
這個名字是偶然間出現在我腦海里的，記得小時候老媽給我講睡前故事的時候就有提到過它。
這幅作品十分特殊，畫作中原本的場景是白天，但因為掛放的位置充滿灰塵，久而久之，淡色的顏料全都被染成了深色。
複製這幅畫需要高超的技巧，當然我並不是真的想讓這傢伙畫畫，提高難度的目的是為了後續的計劃。
「你要這幅畫做什麼？」
沉默良久，少年緩緩開口說道。
「我不會問你哪來的仿製技巧，同樣的，你也沒有權利知道我要拿你的作品去幹嘛，開價就行了。」
「這幅畫可沒那麼好辦，價格低不了。」
「你想要多少？」
「十萬帝國馬克。」
帝國馬克是魏瑪共和國的專用貨幣，和英鎊的比例在1：15左右，相較於曾經的金馬克貶值了不少。
世界大戰結束後，普魯士人的國家再次分崩離析，新生的證券面對嚴重的通貨膨脹發布了這一全新貨幣，簡稱RM。
值得一提的是，一RM可以兌換整整一萬億的舊貨幣，用我爸的話來說，哪怕是收廢紙都不至於這麼便宜。
「為什麼要用外幣，英鎊不行嗎？」
「這是我的規矩，仿製畫作只能用馬克結算。」
「……」
假意思考了一番後，我點頭答應了下來。
「可以，但在此之前，我得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和傳聞中一樣技術高超。」
「這話什麼意思？」
先前的所有鋪墊都是為了這一刻，面對少年，我開口說出了真實目的。
「讓我見識一下你的作品。」
低頭思考，少年似乎在權衡利弊，他上下打量著我和克里斯緹娜，似乎在確認我們是否有資格成為客戶。
最終，在大額訂單的誘惑下少年還是選擇了同意，不過他對我們依舊存有戒心。
「在這兒等著。」
留下這句話後，他走向了畫室門外，經過克里斯緹娜身邊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麻煩你不要在我的畫室里抽菸行嗎？」
「嘖……知道了。」
熄滅菸斗，克里斯緹娜撇了撇嘴，用鼻子哼了一聲後，少年快步離開了畫室。
「看來和我猜想的差不多呢。」
確定少年已經離開後，我對克里斯緹娜說道。
「這傢伙應該就是提供假畫給小偷的人，但他肯定不只給一個客戶工作。」
畫室內存放著一些半成品，其中有一部分和斯科特家的收藏相仿，另外的則截然不同。
我的藝術造詣不算很高，只能勉強辨認出其中一些線稿的原作，而這些畫作被廢棄的原因都是出現了失誤。
與此同時，克里斯緹娜開始在畫室內搜索有用的信息，她盯上了桌子上的那封信。
「尤里烏斯，你來看看。」
來到小桌前，我注意到了信紙上的文字，無論是字跡還是筆墨，甚至連信紙的材質都和前段時間我們在魯道夫房間的垃圾桶里找到的廢稿很像。
而信件的內容並非房租催款，而是語氣更加嚴厲的命令。
「三天後的下午必須交貨，絕不能拖延，你要的款項已經準備好了，老地方見」
信件沒有著名和落款，但信封上的郵票依舊能鎖定送信人的位置，悄悄將其揭下後，克里斯緹娜把信封放回了原位。
幾乎是同一時間，少年回來了，他捧著一幅風乾的畫作，將其放在了我們面前。
「這是另一位客戶找我定做的高仿名畫，把這玩意掛在家裡，哪怕是再有涵養的人也看不出貓膩。」
「能讓我摸一下嗎？」
「不行。」
面對我的要求，少年表現出了嚴重的抗拒心理，我身後的克里斯緹娜似乎從中解讀出了什麼。
「也罷，看來你的確有點水平，不過我時間緊張，你大概多久能開始動工？」
「先交50%的定金，我後天就開始動工。」
「為什麼不能馬上開始？」
「因為我明天下午有事。」
旁敲側擊的詢問過後，我已經得到了所有想得到的答案，接下來只需要做好收尾工作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