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眾老牌不列顛尼亞城市一樣，約克郡擁有上下城區之分。
上城區是富人和中產階級的聚集地，而下城區則是平民和乞丐的窩點，這裡位於工廠區的下風口，生存環境極其惡劣。
不過相對應的，房價也很低，只要不在意自己的壽命因為惡性氣體縮減幾年的話，倒是個不錯的棲息地。
「我們到了，東約克公園。」
打開車門，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我咳嗽了兩聲，這裡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汽車尾氣味。
「真有神人會在這裡建公園，腦子被驢踢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公園興建的時候還沒有那些工廠，這裡也不叫下城區，不然你以為公園前面的那個東約克是哪裡來的？」
根據小乞丐的目擊證詞，魯道夫曾出現在這附近的停車場內，繞著公園走了一圈，我們找到了她口中的那個地方。
下城區的停車場一般都是空蕩蕩的，為數不多停留於此的只有一些老牌子的破車，而空曠的地方對流浪漢來說有著天生的吸引力。
停車場東南的角落裡聚集著一群衣衫襤褸的本地乞丐，他們支著帳篷，還點起了營火，顯然已經盤踞在此處多時。
清了清嗓子，我摸出口袋裡剩下的半包煙，清點了一下剩餘的香菸數量。
「八根……應該夠。」
「你要去幹什麼？」
看著我緩步走向乞丐，克里斯緹娜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擔憂。
「當地的情況肯定是當地人最清楚，我可不想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亂跑。」
看到陌生人的出現，乞丐們表現出了較高的警惕心，但當香菸落到他們面前的時候，所有的疑問都煙消雲散了。
「抽菸不？」
「來……來一根。」
向在場的五名乞丐輪流發了一圈煙後，我給自己也點了一根。
「哥幾個應該是本地人吧，對周圍環境熟悉嗎？」
「要是問路的話，您儘管開口。」
「那就好，我想問問看這附近有沒有什麼搞藝術的地方？就是畫畫之類的。」
「您是說美術館嗎？」
「啊，沒錯。」
「出門左轉，走兩三百米有一家畫廊，再往前走，到十字路口左轉之後還有兩家。」
「數量太多了吧，能不能幫我精簡一點？」
「什麼意思？」
將手伸向口袋，我掏出了錢包，摸到了裡面最後一張二十英鎊紙幣，身上的現金已經用完了，看來之後得去一趟銀行。
但就在我準備把它拿出來的時候，克里斯緹娜伸手阻止了我。
「讓我來吧。」
她的左手握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袖珍女士錢包，右手一摸，從裡面掏出了一張五十英鎊的大面額紙幣。
「我們想要找的畫廊是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的類型，尤其是經常有裝束華麗的富貴人家出入的那種。」
雙眼緊盯著紙幣，流浪漢們露出了貪婪的表情，其中一人伸手去拿，但克里斯緹娜將手收了回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們可能得走一段路了。」
清了清嗓子，老乞丐開口說道。
「沿著公園繞一圈圈，從後門開始出發，直走穿過兩個路口之後，你們會看到一大片亂七八糟的建築。」
「這裡面有一個小單間，門口也沒掛招牌，唯一的標誌物是二樓陽台上的一大堆風乾油畫作品。」
「這些天來，我們乞討的時候總會看到有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出入畫廊，他看起來不像是下城區的人。」
「憑什麼這麼說？」
「因為他的衣服雖然不顯眼，但卻很乾淨，常年生活在下城區的人是不可能擺脫空氣里的塵埃的。」
這結論還算可靠，克里斯緹娜伸出手，鈔票瞬間就被乞丐們拿走了。
「該去上門查訪了呢，不過尤里烏斯，這次咱們可是私人探案，對方應該不會老老實實配合的。」
「私人業務有私人的處理方法，幹這行我比你更擅長。」
父親送給我的那把匕首現在還躺在我風衣內側的口袋裡，這是我最後的底牌，但一般情況下很難有人能讓我出刀應對。
按照老乞丐的指引，我們來到了一片棚屋林立的貧民窟，這地方看起來亂糟糟的，很難與藝術這個詞沾上邊。
抬起頭來，我和克里斯緹娜開始搜索房頂的畫板，最終將目光聚焦在了左前方的一棟小房子上。
這裡和乞丐說的一樣，頂樓掛滿了正在風乾的油畫畫作，但房子的正門上掛著一個寫著close的標牌，裡面的燈也是暗著的。
「人不在？」
「我看未必。」
吊著菸斗，克里斯緹娜徑直走向玻璃門。
「貧民窟到處都是乞丐，這種人最愛幹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所以家家戶戶都得鎖門。」
「都落魄到要在貧民窟租房子住了，這裡的主人口袋裡肯定也沒幾個子，對於自己的繪畫工具肯定得嚴加保管。」
伸手摸向玻璃門，克里斯緹娜將其緩緩推開，的確如他所說，門並沒有被鎖上，但雜亂無章的房間裡也看不到半點活物。
「小聲點，別暴露了。」
踮著腳尖，克里斯緹娜小心翼翼地走在木地板上，我放輕腳步，將風衣內側的匕首轉移到了右手袖口。
房間裡沒有開燈，借著外部照射進來的微光，我勉強能辨認出地板上堆放的都是廢稿和用完的顏料。
正前方的一扇門緊閉著，透過門縫，我聽到裡面傳來了沙沙的聲響。
「要進去嗎？」
「嗯。」
伸手摸向門把，克里斯緹娜將其緩緩擰開，生鏽的鉸鏈發出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房間內的景象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全神貫注的背影端坐在小椅子上，那是一位金髮的少年，此時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身前的畫板上，甚至都沒注意到有人把門打開了。
畫板上掛著一幅油畫作品，現在正處於上色階段，簡單觀察了一下畫作的輪廓，我發現它和莫罕默德先生的一幅收藏有著極高的相似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