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看守所的路上,我的大腦就已經被過去和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占據,無數記憶如潮水般在眼前浮現。
六年前,也是同樣的殺人手法,兇手一路從紐約逃竄到伯明罕,最終倒在了約克郡。
但仔細想來,兩起案件的相似之處或許只是巧合,畢竟第一場斷頭殺人案的兇手已經能確定是漢斯。
現在這傢伙人就在監獄裡,完全沒有機會進行連續作案。
穿過長而壓抑的走廊,丹妮帶著我們來到了一片由鐵欄杆和冰冷水泥地板組成的空間。
這裡便是警察局的看守所,負責關押那些尚未被定罪的犯人。
那兩名因為目擊現場而被關押在此的流浪漢此刻正在稻草堆里睡覺,對他們來說,進局子可比在外面風餐露宿舒服多了。
「喂喂喂,別睡了!」
從腰間掏出警棍,丹妮用力敲打了幾下鐵欄杆,互相依偎著的兩人先是身體一顫,隨後不滿地甦醒過來。
「這是幹嘛……」
「都給我精神點,配合調查。」
疲憊地爬起身來,流浪漢們嘴裡嘟囔著什麼,用鑰匙打開門鎖後,丹妮把其中一人帶了出來。
「偵探小姐,您是想單獨問話,還是一起來?」
「分開吧,帶他去審訊室。」
對於街邊的流浪漢來說,進局子是常有的事,因此進入審訊時候流浪漢並沒有很緊張。
他還是照常的打哈欠,揉眼睛,仿佛這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在門外等著,有什麼問題隨時叫我。」
「嗯,辛苦了。」
將門帶上後,克里斯緹娜坐在了流浪漢對面,她點燃菸斗,開始了自己的審訊。
「所以說,是你率先發現了屍體?」
「沒錯。」
「能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嘶……怎麼說呢,我這才剛睡醒,腦子還不太清醒……」
看流浪漢那扭扭捏捏的模樣,似乎是對我們有所訴求,克里斯緹娜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詢問。
「你想要什麼?」
「和你嘴裡的一樣,小姐,只不過要更細一點,而且是一次性的。」
「尤里烏斯,給他一根煙。」
伸手摸向口袋,我掏出一根萬寶路香菸拋給了流浪漢。
「萬分感謝,禮貌的紳士,請問能借個火嗎?」
「真麻煩……」
無視了我的抱怨,流浪漢開始享受吞雲吐霧的滋味,他很快就抽完了一整根煙。
「現在清醒了嗎?」
「當然,小姐。」
「那就說吧。」
清了清嗓子,流浪漢開始回憶過去。
「發現屍體的時候是昨天下午,我和我的兄弟剛討到幾個子,準備去救濟站換點便宜的糧食。」
「路過一處巷子的時候,我們突然發現垃圾桶的蓋子沒關嚴實,裡面露出了一條女人的腿。」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還以為是有人喝醉了,但走過去的時候發現地上有血跡,我兄弟膽子比較大,上去看了一下,之後就告訴我有人死在裡面了。」
「向路邊的一位好心人借了錢後,我們用公共電話報了警,結果就被關了起來,到現在都沒放出去。」
說話期間流浪漢的表情一直很平靜,很難想像這是在描述命案現場。
「你難道一點都不害怕嗎?」
面對克里斯緹娜的疑惑,流浪漢笑了。
「小姐,你恐怕有所不知,對我們這些身無分文的人來說,死亡並不是遙不可及的威脅。」
「在你們看不見的角落裡,每天都有人去世,他們被餓死,沒錢治病最終病死,又或者是捲入衝突被打死。」
「我見過太多屍體,早就已經不害怕了,生活在底層,有的時候你不得不面臨這些。」
「聽你這語氣,以前應該有受過教育吧,怎麼會混到這種地步?」
雙手合十,克里斯緹娜的語氣變得平緩起來,但這種說話方式並不是在套近乎,而是在判斷對方的身份。
溫文爾雅且尊重他人的品質很難出現在一個流浪漢身上,這也讓我們面前傢伙的身份多了一絲疑點。
「在被趕上街頭之前,我曾經是一位工程師,但很不幸,我染上了賭博,輸得傾家蕩產。」
「因為欠款和徵信問題,沒有新公司願意錄用我,我只能靠打零工養活自己,但微薄的收入根本付不起房租。」
「淪落到這般田地,也只能說是自作自受,可惜啊,現在就算後悔也無法改變當年的錯誤決定了。」
詢問了一些嫌疑人關於命案現場的細節後,克里斯緹娜又傳喚了另一個人進來。
此人和他的兄弟相比態度更加粗魯,但在關鍵細節上,兩人給出的答案都相差不多。
「你可以走了,出去的時候把門口的警察叫進來。」
「謝天謝地……」
流浪漢離開了審訊室,片刻之後,丹妮探員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怎麼樣,這兩個人有問題嗎?」
「有些誇大其詞的成分在裡面,但殺人兇手肯定不是他們,可以考慮放人了。」
「我明白了……那關於前些天的殺人案和這起案子之間的關聯性呢?」
「我個人的傾向是毫無關聯。」
站起身來,克里斯緹娜熄滅了菸斗,示意我們跟著她向門外走去。
「首先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一周前的那場謀殺案兇手是漢斯,這傢伙現在應該中午你還在牢里蹲著,沒有作案動機。」
「其次,這次的兇手作案經驗看起來嚴重不足,拋屍的時候完全沒有考慮過地點,而且隱藏工作也做的很差。」
「依我看,這很有可能是一起低劣的模仿案,想要通過模仿屍體的死法和狀態把兩件毫無關聯的案子聯繫到一起去,從而撇清自己的責任。」
根據目前得到的初步情報,克里斯緹娜做出了如下判斷,但案件的偵破是動態的,答案或許會因為新線索的加入而發生變動。
「既然如此,那我們要怎麼找兇手?」
「現場不是說找到了作案留下的針頭和手術刀嗎,你們應該有做保存處理吧,另外屍檢結果出來了嗎?」
「都已經做好了。」
「很好。」
拍了拍手,克里斯緹娜轉身走向法醫辦公室。
「帶我去了解一下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