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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臨時工

2026-09-18 11:57:55 作者: 海凌

  從他們家到公安街說遠不遠,可說近也不近。

  傅寧和楊小三出來的時候天都沒大亮,等到了四面鐘底下,也聚集了十幾個人了。

  等到太陽出來了,那大鐘「當、當」的敲了八下,大樓底下的小門兒開了個縫兒,出來個穿著制服的中年人。

  那制服和帽子上的金邊兒在初綻的陽光底下閃著光兒,動不動就刺人的眼睛。

  「我也不廢話了,你們從庫房裡把那些郵件按照地址分別擱到相應的地方,然後再說別的。」

  傅寧看了看大門口兩邊兒的牆上都貼著紙條兒,寫著什麼「清河」、「南苑」之類的,估摸著這第一關就是篩一篩他們是不是真的識字。

  他跟在楊小三身後進了大庫房,裡面堆了不少郵件都是橫七豎八的散落在地面上,有信也有寄的東西,全都雜亂的放在一起。

  隨手拎起來一件,看清了上頭的地址,心裡盤算了一下這個地方該是算在哪個紙條兒底下,他就拿著出去了。

  那個正式工就站在邊兒上冷眼看著,這不光是要看看這些人認不認識字,也要看看他們對京城的熟悉程度。

  很快有幾個看著地址遲疑的人讓他挑出來了,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兒。

  傅寧沒工夫左顧右盼,他不知道是不是運氣不好,眼前的這堆郵件里多是些大件兒。

  有的體積大,可是上手輕飄飄的,估摸著寄的是棉衣之類的;有的看著不大,死沉死沉的,一上手不經意差點兒砸了腳。

  眼瞅著他這塊兒的東西都幹得差不多了,楊小三遠遠的招呼他。

  那邊兒原本的郵件就多,楊小三覺得自己的進度比人家慢,怕監工挑刺兒,就招呼傅寧給他搭把手兒。

  兩個人一塊兒干,這速度立馬就上去了,他們把最後那一沓子信件整理好,按照地址上寫的往西直門外那個紙條兒底下走。

  剛放安穩了,監工的那位就發話了,「行了,這分揀的活兒你們都會幹了,現在就站在那紙條兒底下別動,這就是你們將來送郵件的地方了。」

  這純純就是看運氣,傅寧他們倆不算是最遠的,跟清河什麼的比近多了。

  看著這人都站定了,監工的指了指那幾個識字不多的人,「有會趕車的嗎?」

  顫顫巍巍有個人舉了手,他隨手一指就把這個人安排到傅寧邊兒上站著了。

  剩下的人看著那沒人的紙條兒底下隨便一指派,這就算齊了。

  「這回啊,是因為咱們京城的郵局自打從直隸郵區獨立出來,除了這四九城,又管著了綏遠、內蒙古和北直隸。

  原先的人呢就不夠使了,也是申請了好多年,上頭呢才鬆口讓我們找找外人,你們也是各個路子上來的,我也不廢話,就說說你們該干點兒嘛。」

  這些臨時工其實就是幫著裝卸運輸,一周兩次須得從這裡把自己負責的那塊兒地方的郵件拉走,一直送到那個地方的郵政所去,再把所里收寄的郵件拉回來。

  至於送信人家有信差、鄉差、車船差,那都掙著一個月二十多塊錢的工資呢,輪不著他們。

  這來去之間都要填表走手續,誰要是丟了信件,那就立馬開革。

  至於工錢,那就是一次一結,一天也就不到半塊錢,但是能在郵政所里混一頓飯吃。

  公家有自行車,他們可以騎著車子來回,但是絕對不能騎回家。

  監工的一氣兒說了這麼些個話,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嗓子,「今兒個是禮拜一,各個所里都來人,一會兒你們就跟著走一趟,熟悉熟悉路。

  

  認字不多的,把你們旁邊兒紙條兒上的字刻在腦袋裡,看著你們也是有人介紹來的,算是給他們面子,這幾天多學幾個字!」

  然後他遛達到傅寧他們三個跟前,拿眼睛瞟了瞟他們,「之所以給你們配了個會趕車的,是因為西直門外的郵政所管的可不光是那大街。」

  他用手虛空點著給他們數,「還有那邊兒的農事試驗場,再往西的六郎莊,還有頤和園、圓明園那邊兒,最主要的,他下頭還代管著兩個大學的郵政所呢,信多,東西也多,所以他們所里有馬車。」

  說話間,各個郵政所的人陸續的就來了,互相打了招呼,把信件往自行車的后座上一綁,帶著人就走了。

  傅寧他們仨往那堆郵件前頭一蹲,就等著人來領。


  那個會趕車的小伙子叫龔大牙,家裡住在虎坊橋,要說識字,《三字經》都念不下來。

  這回是託了個大了的路子得了這個機會,剛才那監工的把他挑出來,可是給他嚇壞了,還以為沒戲了呢。

  「能跟大了說上話才得個這?哪個鋪子裡當個夥計不比這個強?」楊小三是個自來熟,拿肩膀撞了他一下隨口問道。

  大了(liao三聲),是京城裡地面兒上數得著的人物,了嘛,就是黑白兩道的事兒,歸了包堆兒,他都能給鏟了。

  「我哪兒有那面子?我們院兒里有個暗門子,跟那個大了……啊……」龔大牙把兩個拇指對在一塊兒彎了彎。

  「我就蹲在院子裡等著給他跑腿兒,出來進去的混個臉熟,還把他跟班兒的都伺候舒坦了,才央著人家給找個活茬兒。」

  傅寧一聽這個就知道,那位大了只怕也不怎麼大,要不能找大雜院兒里的暗門子?

  三個人正小聲兒聊天呢,西直門外郵政所的人來了。

  是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兒,個兒不高,大肚子,郵局那制服穿在他身上,最下頭那兩個扣子勉強扣上了也咧開倆口子,好像隨時都能崩了的樣子。

  「這仨是我們的?那就走吧!」

  他打了招呼,指揮著臨時工從側門把郵件裝上馬車,自己在車上坐穩當了,龔大牙在下頭拉著牲口走,傅寧和楊小三也只能跟著走。

  這老頭兒姓史,是個郵務員,在郵政所里也是個老資歷了。

  在馬車上坐得端端正正的,他左邊兒瞥一眼,右邊兒瞥一眼,「有會騎自行車的嗎?」

  傅寧聽了一舉手,「大爺,我會。」

  「行啊,識字,還會騎車,家裡殷實啊,怎麼幹這個了呢?」

  「爹媽死的早。」傅寧只答了一句,沒說別的。

  龔大牙拉著牲口低頭往前走,冷不丁的旁邊兒衝過來個人,嚇得那騾子打了個響鼻,使勁搖著脖子。

  「找死啊!」他猛地把籠頭往懷裡拉,生怕馬車失控再傷了路人。

  結果杵到他跟前的是一張嘻嘻哈哈滿是污漬的臉,手裡還拿著個撥浪鼓,逗小孩兒一樣在龔大牙眼前搖了搖。

  「兒啊,好玩兒不?」

  龔大牙眉毛都立起來了,剛想上手,人就被拉走了,還有個腦袋特別大的巡警替他道不是。

  「您別跟個瘋子一般見識,他家傷了人口,他媳婦懷著六個月的孩子沒了,一屍兩命,他就瘋癲起來了,您多擔待!」

  龔大牙聽了這個也不好再發作,只能拉著馬車走得快了些。




  又是一個一屍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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