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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吃滷煮

2026-09-18 11:58:02 作者: 海凌

  「為啥啊?」傅寧看楊小三扒拉那火燒扒拉得頭都不抬,自動就是把話茬接上了,不能讓人家的話掉到地下啊。

  龔大牙把腦袋往桌子中間伸了伸,擠眉弄眼的說:「我下午去的大學那邊兒,有學生寄東西跟郵務員聊天,就說起咱們了。」

  據那邊兒的郵務員說,他們仨現在乾的這個活兒,在郵局是有專門的職位的,叫力夫和局役,按說一等郵局的這個職位,一個月少少的也得十塊錢往上呢。

  「當時他就一指我說,現在這幫小子把活兒幹了,一個月頂天兒了三、四塊錢,剩下的上頭就分了,這好事兒打量誰不知道呢?!」

  楊小三也不吃了,端著碗聽著他說,還插話,「我就聽說過當兵有吃空餉的,這送信的合著也有?」

  「不止是吃空餉。」龔大牙見他們兩個都瞪眼兒瞧著他,一股子豪氣從肝膽就升上來了,好似現在他就坐在聚義廳上,兩個小兄弟都抱拳喊哥哥呢。

  他把另外兩顆小腦袋都攏過來,拿筷子點著桌子,繼續說著聽來的分析。

  「力夫和局役的缺兒早就填上了,這回他們往上要的就是臨時工的錢,但是上頭撥了多少,咱們可不知道,這一出一進……啊……」

  隨著他最後的那個尾音往上一挑,龔大牙還狠狠點了下頭,仿佛看見那些老爺們點著燈數錢的樣子。

  看了看兩個小兄弟,他叨了一筷子酸菜扔進嘴裡,嘎嘣嘎嘣嚼得脆生,又招呼老闆,「大爺,辣椒油多來點兒!」

  一碗現炸的辣椒油端上來了,深紅色的辣椒段在黃澄澄的油里唱著歌兒。

  一勺子油潑在醬紅色的湯上頭,那股子臟器味兒都小了不少。

  傅寧夾了一段辣椒擱在嘴裡細細嚼了嚼,嘴裡像是著了火,蟄得舌頭和腮幫子都要跳舞了,再吃塊兒炸豆腐,那湯兒往出一擠,遭殃的地方又拉上個嗓子眼兒。

  連著吃了幾塊兒死面火燒,那股子勁兒才壓下去,饒著是這樣,他還是不停的「嘶啦嘶啦」吸著氣,吃了口酸菜往下順順。

  龔大牙看著他呵呵樂,「兄弟平時不吃辣椒?」

  「家裡有個常年吃藥的,辛辣是避諱。」

  聊也聊了,樂也樂了,眼前的半碗滷煮可得快點兒吃了。

  這玩意要是涼了,那個臟器味兒可就更大了。

  一時間,桌子上就剩下呼嚕呼嚕吃飯的聲音了。

  等到吃飽喝足,每個人碗裡還剩下少半碗的湯,實在是太咸。

  傅寧看著有點兒捨不得,再怎麼也是油鹽俱全,可惜自己沒帶個碗來,要不就能帶回去了。

  「都吃完了?不吃了?」龔大牙問了他們兩個一聲兒,看見他們都點了頭兒,才跟老闆要了個大碗,把三碗剩下的鹹湯全都倒在一塊兒了。

  「別糟踐了,我們家近,就拿回去了。」

  傅寧他們倆也不好說什麼,從南城到安定門確實有點兒遠,就這麼端著,外頭那風一刮,到家都和泥了。

  出了小鋪兒,龔大牙把他們兩個送到大街上,自己才轉身兒鑽了胡同兒。

  傅寧和楊小三搭著伴兒,頂著寒風回到家的時候,天早就黑透了。

  姑奶奶這兩天挺好,沒犯病,看見侄孫子進來,還知道招呼一聲兒「吃飯了沒有?」

  

  傅寧一邊兒回話,一邊兒拎了爐子上的熱水倒在銅盆里,好歹的把一臉的土洗洗。

  為了等著他回來,姑奶奶點了盞小油燈,在燈底下打袼褙呢。

  打袼褙,就是把家裡的破布頭子,都是些破爛到打補丁都不能用了的布頭兒,抹上漿糊兒,一塊兒一塊兒拼在木板上。

  一層摞一層,等幹了,就是四四方方一塊兒厚布的樣子,再畫上鞋樣子剪下來,多摞幾層,能納個鞋底子。

  看傅寧收拾得差不多了,她眼前的這塊兒袼褙也打完了,趕緊就「噗」的一下兒把燈吹了,多一滴燈油都不能浪費。

  傅寧躺在炕上,聽著外頭的北風嗷嗚怪叫,把自己的破被窩又裹得緊了一點兒。

  心裡則是在盤算,幹這一天,能落下三角錢,干四天正好兒是半個月能湊一塊錢,一個月就是兩塊。

  要是全買成雜合面,夠自己跟姑奶奶對付的,至少餓不死。

  再找點兒別的活茬兒,把藥錢那個缺口補上,加上柳家和葛家每個月的房租,行了,這日子可算是能對付下來了。


  他迷迷糊糊的想,總算是不用跟當鋪和打小鼓兒的打交道了,主要是真的沒有東西可以賣了。

  有了這麼個兜底的差事,傅寧覺得這日子有點兒奔頭兒,不去郵局的時候,他就去街角力巴們聚集的地方,跟大家往一塊兒一蹲,等著僱主來挑。

  今天去篩沙子,明天去給人家當小工,工錢都是一天一結,能掙五、六十個銅元。

  隔三差五的他還去大姐家看看,給小全兒帶一串兒一個銅元的糖葫蘆。

  看著孩子吃得兩頰鼓鼓,他也問問自己那個大姐夫都幹些什麼。

  小全兒也不知道他爹整天忙活什麼,就知道家裡的東西是越來越少了。

  作為一個資深的賣家當過日子的人,傅寧立馬就明白了,胡善禮的錢肯定是不湊手了,現在正拆了東牆補西牆呢。

  摸了摸大外甥的腦袋,傅寧趁著今天收工早趕緊回家了,早上出來的時候,葛大媽說送白菜的今兒個來,他得回去看看。

  這大白菜是城外菜地種的,他們院兒里的三家一塊兒買,買得多好講價,這幾年都是這樣的。

  而講價的都是葛大媽,她那壯實的身軀往大門口一站,氣勢上就先贏了三分。

  加上柳二奶奶那不疾不徐的挑毛病,幫子大、棵兒太小、心不實……

  總之,就算是最後價錢沒講下來,一家也能多三棵白菜。

  今年也不例外。

  傅寧到家的時候,院子裡是一地的白菜,鋪得跟地毯似的。

  姑奶奶正一棵一棵在那兒排隊呢。

  「姑奶奶,你歇會兒吧。」

  傅寧接過大白菜,讓姑奶奶進屋暖和著去了。

  這個大白菜從地里送過來可不能直接堆在一塊兒,那就得爛了。

  得先攤在地上晾幾天,把水汽兒散一散,等到外頭的大幫子蔫噠了,有條件的人家用草紙把菜一棵一棵包起來,再摞成一堆兒,外面還得蓋床破棉絮套子。

  這白菜是這一冬天吃口鮮菜的念想,在大媽們手裡地位直比自家大孫子。

  傅寧他們可沒這個條件,別說草紙包白菜了,引火都使不上紙片。

  只能把白菜晾好了,堆起來的時候一層和一層之間放幾根棍子架一下,過幾天就翻一遍,保證不會把菜捂了,然後爛了心兒。

  能儲存的白菜只是少部分,畢竟這個東西越擱著越抽抽,損耗太大。

  大都是晾晾水汽,各家就開始醃酸菜了。

  還有大蘿蔔,得醃上至少夠吃半年的鹹菜。

  傅寧跟著葛大媽和柳二奶奶一塊兒在院裡忙活,還聽著她們倆給自己傳授技巧。

  去年他們家的白菜是大姐過來給醃的,今年得他自己動手了。

  誰讓他二姐那雙手動什麼醃菜都長白呢!

  三個人正說著話,影壁牆那頭兒有人打招呼,「傅寧回來了嗎?」

  楊大爺?

  傅寧趕緊把白菜放下,把手在衣服前襟上蹭了兩下,繞過影壁牆迎了出去。

  「我在呢,大爺,有事兒?」

  「沒吃飯呢吧,前頭那小酒館,陪我弄一口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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