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人也看見他們了,從那個大腦袋巡警後頭躥出來兩個人,正是龔大牙和楊小三。
「傅寧!真是老天爺保佑啊!」
兩個人跑到肖遠安邊兒上,一人拉著傅寧的一隻手,一個勁兒的拍打。
楊小三那一巴掌,差點兒就拍到傅寧胳膊上的傷口了。
傅小爺借著他倆的手從肖大夫背上下來,先問了一句,「咱們昨天帶的款子沒事兒吧?」
做戲得做全套,既然他昨天喊出來了「有人劫郵車!」,那這戲就得這麼往下演,要不然自己這差事不一定保得住,後面再想找人也就沒人管了。
「沒事兒!我們倆帶著那個郵差一路跑回城裡去了,找到值班的人就說你的事兒,他們報了警察。
可是天一黑就沒法兒找了,這不今天一大早兒,我們就又跟著警察出來找你了。
真是老天爺保佑啊!」
龔大牙嘴皮子利索,連說帶比劃的,比茶館兒里的說書先生還熱鬧。
傅寧用手比劃了一下肖遠安,給大家介紹說,這是城裡的肖大夫,出診從這兒過,把自己從地洞裡給掏出來了。
這是救命恩人!
他又謝了一通兒,再往那隊伍里看,那個大腦袋巡警後頭有個人躲躲藏藏的。
「大姐夫?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傅寧心裡還抱著點兒希望,只求這位爺是為了混賞錢出城來的,誰知道他一開口就給了自己當頭一棒。
「那個……那個……小全兒找不著了,我聽說有人看著往這邊兒來了,就跟著出來找找……」
胡善禮這話說得聲音越來越低,腳底下也悄悄往後挪。
自打給傅春芬辦完了喪事,他是老實了幾天,可架不住心癮難耐,時不常兒的也還是往賭坊去。
上個月,有人在他回家的路上蒙住他腦袋給了一頓胖揍,他心裡猜著可能是這個小舅子乾的。
不過是沒有證據,再說了,有證據又能怎麼樣?!
說到哪兒去,也沒人同情他,估摸著還得喊一聲:打得好!
胡善禮飛快的抬頭看了一眼傅寧,又立馬把腦袋低下來了,「我昨天搬家來著,亂鬨鬨的,就讓小全兒去門外玩兒一會兒,誰知道就沒了!」
「搬家?搬什麼家?你怎麼知道他是讓人拐到這邊兒來的?」
「我不是借了錢給你姐姐辦的喪事嗎?這到年關了,都來要帳,我把房子抵給胡善德了。
想著我們爺兒倆住那三間倒座也是盡夠的,誰知道……」
胡善禮後悔啊!
可這世上沒地方淘換後悔藥!
傅寧瘸著腿,扶著楊小三的手蹦過去,掄起沒受傷的右手照著胡善禮的腦袋就抽。
看著他緊抿著嘴唇一下比一下打得狠,旁邊的人都上來拉著他。
「兄弟,別著急!當心您自個兒的傷!」
「打兩下出出氣就行了!咱們還有正事兒呢!」
「得了,得了,咱們趕緊找人去吧!」
……
傅寧掄了幾下就停下了,不是說氣消了,是他站不住了。
本來就只能一條腿站著,胳膊一動重心就動,要不是能倚靠著楊小三,現在都得摔在地下了。
看見他不打了,那個巡警才走過來,「兄弟,別上火!
我是西直門那片兒的巡長,這不你這姐夫報了警了嘛,我們昨天挨著街上的鋪戶打聽。
是西堂的神父說,看見有個老頭兒背著筐,先是手裡拿著個糖人兒,抱著一個孩子,形容就跟你外甥差不多,後來到了個背人的地方,就把孩子塞筐里了。
當時那個神父還喊來著,可是他往人堆兒里一鑽就跑了,要不是瘋子一路跟著,我們也找不著這個方向。
我尋思,他肯定是給孩子餵藥了,要不然五、六歲的孩子,沒有這麼老實的。」
傅寧聽著這個巡長的話,心是一點兒一點兒往下沉。
他昨天只是聽見了兩聲悶吭,覺得像是小全兒,就想著出手攔一下看看。
結果人沒攔下來,自己還弄了一身傷。
就盼著是自己當時聽岔了,那孩子不是小全兒,現在幻想都被打破了。
巡長嘴裡的那個「瘋子」,就是傅寧第一天坐著郵車出城的時候遇見的那個,說是家裡的媳婦一屍兩命受刺激了。
現在他手裡還是拿著那個撥浪鼓,兀自呵呵笑著,嘴裡還磨叨著:「兒啊,別跑了!爹給你買玩意兒了,你娘叫你吃飯吶!
兒啊,你哪兒去啊?」
說著說著,他臉上突然就變了顏色,眼睛死死盯著虛空中的一個點,拿著那撥浪鼓好像擎著一把刀,像個將軍一樣就衝過去了。
「跟上!跟上!」巡長亞賽將軍的親隨,率領著這手下的一隊人馬呼啦啦就圍過去了。
「這靠譜嗎?」傅寧有點兒傻眼,就這麼跟著個瘋子跑,真的行嗎?
「我們一路就是這麼過來的。」龔大牙看著跑遠了的人群,又看看站都站不穩的傅寧,想把人背回去吧,又不知道正主的意思。
肖遠安看著他們三個,伸手又把傅寧接過來了,「走吧,跟著去看看,要不然他這心裡放不下!」
這個小大夫歲數不大,背著個人走路也是極穩。
他們四個人落在後頭,楊小三一邊兒走一邊兒跟傅寧說著郵局的情況。
他們昨天這麼一跑,著實是嚇了郵局一跳,真是沒想到還有劫郵車的。
要說是那三個臨時工危言聳聽吧,人家還有一個生死不知的,還有一個正式工給作證呢!
再說了,他們三個撒這個謊也沒意義啊,不可能給他們漲工錢的。
這郵局擱在前朝那就是驛站,敢劫官家的公文信件,那都不是自己死不死的問題,那是九族齊不齊的問題。
特別是今天這車上帶的匯款,都是兵營里的人給家裡寄的,說不好聽的,都是賣命錢,怎麼也得跟他們通通氣兒。
一通電話打過去,兵營里可就炸了鍋了,敢劫咱們的錢?!
先問問爺們兒手裡的傢伙事兒同意不同意吧!
再說了,今天劫郵車,昨天就不一定劫過什麼!
這也快過年了,是吧?
人無外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嘛!
昨天夜裡,圓明園那邊兒的駐軍就沿著京張鐵路往西直門這邊兒掃了一遍了。
今天上午,他們要往頤和園那邊兒搜查。
龔大牙和楊小三都是跟著城裡的警察出來的,這樣的事兒警察廳也得表示表示啊。
出城的時候,正好兒遇見找孩子的胡善禮、巡警和瘋子。
本來那個大腦袋巡長是不想出來的,一看這個架勢,他又跟上了。
這麼大的事兒,萬一有功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