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爺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瘋狂打滾,雙手死死捂著右側小腿。
他的哀嚎聲撕裂了城中村小巷的寧靜,聽起來像是受了致命重傷。
祁淵沒有下車,他雙手交疊搭在小電驢的車把手上。
他靜靜地看著地上的老大爺,目光就像在打量一具劣質的人體標本。
「大爺,你的演技太浮誇了。」
祁淵的聲音溫和且平穩,在這吵鬧的環境裡依然清晰入耳。
「人類脛骨受到重物撞擊發生斷裂時,會產生劇烈的骨膜撕裂痛。」
「那種疼痛會導致神經末梢產生防禦性痙攣,你的右腿絕對不可能彎曲得這麼流暢。」
老大爺的嚎叫音效卡在嗓子眼裡,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
但他很快又把眼睛閉上,扯著嗓子繼續乾嚎。
「少給我扯這些聽不懂的洋詞!反正你今天撞斷了我的腿,沒個十萬塊你別想走!」
話音剛落,巷子兩側堆滿廢棄紙箱的陰影里,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三個染著雜色頭髮、流里流氣的年輕人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領頭的紅毛嘴裡叼著一根牙籤,手裡把玩著一把生鏽的蝴蝶刀。
蝴蝶刀在他指尖翻飛,發出「咔噠咔噠」的金屬碰撞聲。
「哎喲,怎麼回事啊?光天化日之下,警察撞了老人還想賴帳?」
紅毛走到祁淵面前,歪著腦袋,把嘴裡的牙籤吐在小電驢的前輪上。
另外兩個混混一左一右,把小電驢的退路死死堵住。
他們上下打量著祁淵,目光在他肩章上的兩道拐和那張斯文白淨的臉上來回掃視。
一個沒權沒勢的輔警,長得還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在他們眼裡,這就是一隻最完美的肥羊。
「小子,別以為穿了身皮就能在這片地界上橫著走。」
紅毛把蝴蝶刀的刀刃抵在小電驢的儀錶盤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白痕。
「今天這事,你要麼拿十萬塊錢出來私了。」
「要麼哥幾個就把你扒光了打一頓,再拍成視頻發到網上去,讓你這輩子連輔警都幹不成!」
地上的老大爺也不打滾了,半坐起身子,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獰笑。
這是一套熟練的仙人跳流程,專挑這種沒有監控的死角下手。
祁淵嘆了口氣。
他覺得今晚這頓黃燜雞米飯,註定是要吃不上了。
他把左腿從小電驢上跨下來,穩穩地踩在地面上。
然後,他抬起右手,捏住金絲眼鏡的鏡腿,緩緩將其摘下。
那雙原本被鏡片遮擋的清澈眼眸,在路燈昏暗的光暈下,倒映出一片深邃的冰冷。
他把眼鏡仔細摺疊好,妥帖地塞進警服胸前的口袋裡,還用手輕輕拍了兩下。
「你們應該慶幸,我今天心情還算不錯。」
祁淵摘下眼鏡後,整個人身上的溫和氣質突然發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扭曲。
就仿佛一頭蟄伏在深淵裡的凶獸,慢條斯理地睜開了眼睛。
紅毛愣了一下,被祁淵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壓迫感逼得後退了半步。
但他馬上又覺得被一個輔警嚇退丟了面子,惱羞成怒地舉起拳頭。
「你他媽還敢在這裝大尾巴狼!」
紅毛怒吼一聲,揮舞著手裡的蝴蝶刀,直奔祁淵的肩膀扎了過來。
他沒想殺人,只想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輔警放點血,讓他長長記性。
然而,他的刀尖才剛剛刺出一半。
祁淵動了。
「西裝暴徒體質」帶來的恐怖爆發力,讓祁淵的動作快得超出了人類視網膜的捕捉極限。
紅毛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握刀的右手手腕就被一隻猶如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祁淵的手指精準地卡在紅毛的橈骨莖突上。
他面無表情地輕描淡寫向內側一翻。
「吧嗒。」
蝴蝶刀脫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紅毛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還沒等他發出慘叫,祁淵的身體已經猶如鬼魅般貼進了他的懷裡。
祁淵左手抓住紅毛的肩膀,右腳精準地切入紅毛的重心死角。
腰部猛然發力。
這是一個標準的柔道過肩摔起手式。
但因為力量太過龐大,紅毛一百三十斤的身體,直接在半空中被掄成了一個半圓形的殘影。
「砰!!!」
紅毛的後背狠狠砸在堅硬的柏油路面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小巷的地面仿佛都跟著震動了一下,揚起一片灰塵。
紅毛張大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肺里的空氣被瞬間清空,他像是一條脫水的魚,在地上劇烈地翻滾、抽搐。
另外兩個混混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了。
他們看看躺在地上吐白沫的紅毛,又看看連衣服褶皺都沒亂一分的祁淵。
兩人的腿肚子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打顫,手裡的鋼管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祁淵轉過頭,看向坐在地上的碰瓷老大爺。
老大爺此時正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他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褲襠處悄無聲息地洇開了一片深色的水漬。
那兩個混混怪叫一聲,轉身就想跑。
祁淵向前跨出一步,雙手探出,一邊一個抓住了兩人的後衣領。
他就像拎著兩隻小雞仔一樣,把他們硬生生拽了回來。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啊。」
祁淵雙手同時用力,將兩人的腦袋狠狠撞在一起。
「咚!」
兩顆頭骨碰撞發出的沉悶聲響,聽得地上的老大爺直翻白眼。
兩個混混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昏死了過去。
祁淵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重新從胸前口袋裡拿出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
他再次變回了那個溫文爾雅、人畜無害的小輔警。
「聚眾持械襲警,敲詐勒索。」
祁淵從口袋裡摸出那個破舊的雜牌手機,熟練地撥通了派出所的報警電話。
「今晚的看守所,應該會很熱鬧。」
電話嘟嘟地響著。
一陣夜晚的涼風穿過城中村逼仄的巷道,吹拂在祁淵的臉上。
祁淵準備按在撥號鍵上的大拇指,突然懸停在了半空中。
他微微抽動了一下鼻翼。
「西裝暴徒體質」強化的不僅是力量,還有那堪比警犬般的敏銳嗅覺。
風中裹挾著一股怪異的味道。
這不是城中村常見的垃圾酸臭,也不是下水道發酵的沼氣味。
而是一股夾雜著高濃度硫化氫、氨氣,以及某種脂肪酸高度腐敗後產生的甜膩腥臭。
前世作為法醫,這種味道他太熟悉了。
這是人體在高度腐爛後,屍體產生的「屍胺」與下水道污穢物混合發酵特有的氣味。
味道的來源,正是老大爺躺著的地方旁邊,那個生鏽的下水道鐵柵欄蓋子。
就在這時。
祁淵的腦海深處,那道冰冷清脆的機械電子音準時炸響。
【叮!檢測到隱藏惡性命案線索。】
【請宿主立刻開啟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