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海市城北新開發區。
一座巨大的未完工建築,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鋼鐵怪獸。
這裡原本規劃是江海市未來的地標級商業綜合體,卻因為資金鍊斷裂停工了五年。
外圍沒有圍擋,巨大的混凝土框架直接暴露在空氣中。
祁淵獨自一人,踏著滿地的建築廢料和生鏽的鋼筋,走進了這棟被稱為「魔方大廈」的一樓大廳。
沒有燈光,只有遠處路燈微弱的餘暉勉強照亮入口。
大廳的挑高足有十幾米,空曠得讓人產生一種強烈的幽閉恐懼感。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
整棟大樓的內部,充斥著一種低沉、宛如遠古巨獸呼吸般的機械摩擦聲。
「嘎吱……轟隆隆……」
在祁淵的頭頂上方。
原本應該是樓板的位置,此刻卻懸掛著幾十個巨大的、由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的方形房間。
這些房間被粗壯的鈦合金液壓臂和高強度軌道網絡連接著。
它們正以一種緩慢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在三維空間內進行著無規律的旋轉、平移和交錯。
就像是一個正在被某種無形巨手不斷擰動的超級魔方。
這是一種能把人的空間認知徹底撕碎的物理迷宮。
如果有人誤入其中。
只要踏錯一步,就會被兩個正在合攏的房間活活擠成肉餅。
祁淵站在大廳中央。
那張斯文俊朗的臉上,沒有絲毫對這種高維建築的驚嘆或畏懼。
他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微觀線索雷達】與【神級機械親和】全面開啟。
在祁淵的腦海中。
這座大廈不再是恐怖的迷宮,而是變成了一個由無數受力點、承重軸承和液壓管道組成的透明三維模型。
「利用大樓原本的主承重柱作為中軸,加裝了航空母艦級別的液壓平移系統。」
祁淵在心裡冷冷地評價著。
「工程量確實浩大,但設計理念太蠢了,全是破綻。」
就在祁淵準備邁開長腿,尋找通往頂層控制室的最短物理直線距離時。
「救……救命……」
一聲微弱、帶著哭腔的呼救聲,從大廳深處的一根粗壯的承重柱後方傳來。
祁淵循聲望去。
借著微弱的光線。
他看到一個人被粗大的工業尼龍扎帶,死死地綁在那根承重柱上。
那人穿著一身被泥水和機油弄得髒兮兮的警服。
那張原本圓滑油膩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慘白如紙,額頭上滿是冷汗。
竟然是市局後勤處的主任,老李!
而在老李的胸口,綁著一個正在急促倒計時的紅色液體炸彈!
「祁局……祁局是你嗎?!」
老李看到祁淵的身影,就像看到了親爹一樣,激動得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快救救我!那個戴面具的瘋子把我抓到這裡來了!」
「他說要把我當成人質,讓你投鼠忌器!」
老李瘋狂地掙扎著,但他越掙扎,那根連接著炸彈引信的細線就繃得越緊。
「祁局,你快幫我把這炸彈拆了啊!還有不到三分鐘了!」
換作任何一個普通的警察,看到同事被綁著炸彈,肯定會立刻衝上去試圖營救。
但祁淵沒有動。
他站在距離老李大約五米遠的地方。
端起那個掉漆的老幹部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擰開蓋子。
「呼——」
祁淵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喝了一口水。
他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透過金絲眼鏡,平靜地看著滿臉絕望的老李。
「老李啊。」
祁淵的聲音溫和而平穩,在這充滿機械轟鳴的大廳里,顯得格格不入。
「你這後勤主任當得挺敬業的,連被綁架了,還穿著這身新發的警服。」
老李愣了一下,沒明白祁淵這個時候為什麼還要扯警服的事。
「祁局,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別開玩笑了!」
老李急得大吼起來,聲音都破音了。
「快點拆彈啊!我不想死在這裡!」
祁淵放下保溫杯。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鋒利的微觀手術刀。
精準無誤地落在了老李那件警服的領口。
落在第一顆白色的樹脂紐扣上。
「我沒開玩笑。」
祁淵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向被綁在柱子上的老李。
「我只是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後勤處領衣服時的一個小細節。」
祁淵在老李面前停下。
他沒有去管那個閃爍著紅光、滴答作響的炸彈。
而是伸出白淨修長、骨節分明的右手。
食指和拇指捏住了老李領口的那顆紐扣。
「你看。」
祁淵推了推眼鏡,鏡片折射出一道洞穿一切的冰冷寒光。
「你這顆紐扣的邊緣。」
「也有一道微小的、不規則的橫向劃痕。」
老李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額頭上的冷汗不再是偽裝的恐懼,而是變成了一種被戳破底牌的極度心虛。
「祁……祁局,你這是什麼意思?這衣服是在代工廠沾的機油……」
老李結結巴巴地想要辯解。
祁淵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那不是代工廠的機油。」
祁淵鬆開紐扣。
「那是高頻金屬微雕工具機在切割鈦合金時,飛濺出來的特種潤滑油泥印。」
祁淵的聲音慢慢變冷,一股猶如極地冰川般的殺機開始在大廳里蔓延。
「這種工具機,整個江海市只有一家公司擁有。」
「就是你用來偽裝代工廠的、那家屬於『第四維』的皮包建築科技公司。」
老李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死死咬著牙,依然在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
「你……你這是污衊!你憑一顆紐扣就懷疑我?!」
「我可是市局的後勤主任!我是被綁架的!」
祁淵看著老李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
他連嘲弄的興趣都沒有了。
祁淵微微轉過頭。
目光落在了老李腳邊的一個黑色金屬盒子上。
那是控制周圍幾個房間液壓搖臂的一個微型機關中繼器。
【西裝暴徒體質】的力量在瞬間爆發。
「轟!」
祁淵連看都沒看,直接一腳勢大力沉的側踢。
狠狠地踹在那個堅硬的金屬盒子上!
「咔嚓」一聲爆響。
金屬盒子被踹得四分五裂,裡面的電路板和晶片瞬間變成了一堆廢渣。
隨著中繼器的損毀。
頭頂上方兩個原本正在緩緩合攏、企圖封死一樓大廳出口的巨大水泥房間。
在一陣刺耳的齒輪摩擦聲中,徹底卡死在了半空中。
老李看著那被一腳踹碎的控制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那張偽裝出來的可憐臉孔,終於徹底扭曲、崩塌。
「別演了。」
祁淵收回右腿。
拍了拍褲管上沾染的灰塵。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隱藏在市局內部、長達五年的內鬼。
「能把美術館的碳納米線機關,和這棟爛尾樓的液壓平移系統設計得這麼精密。」
祁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將所有偽高維犯罪徹底碾碎的絕對壓迫感。
「除了你這個曾經在國家建築設計院擔任過高級工程師。」
「因為受賄被開除後,改名換姓混進市局後勤處的專家。」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的冷笑猶如死神的宣判。
「這江海市里。」
「沒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