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都讓開！警察辦案！」
十分鐘後，雪山小鎮的派出所民警終於趕到了現場。
帶隊的是個年輕的警員，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凍得通紅的鼻尖上還掛著雪花。
當他帶著幾個輔警擠進人群，看到溫泉池正中央那座栩栩如生、冒著絲絲寒氣的活人冰雕時。
年輕警員直接嚇得一屁股坐在了濕滑的青石板上，手裡的強光手電骨碌碌滾落。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在四十度的溫泉里凍成冰塊？法醫科的老師沒教過這種死法啊！」
旁邊大腹便便的鎮長更是臉色慘白，雙手合十，對著遠處的崑崙雪山方向不住地作揖。
「造孽啊！肯定是前幾天他在鎮上買那個黑石頭的佛像，觸怒了雪神！」
鎮長哆哆嗦嗦地念叨著，滿眼的恐懼。
「雪神降罰了！我們這個鎮子要大禍臨頭了啊！」
圍觀的村民和遊客聽到鎮長的話，更是嚇得連連後退，甚至有人開始收拾行李準備連夜逃離。
在這個交通閉塞、信仰濃厚的雪山小鎮。
超自然的恐懼，比什麼病毒和悍匪都要傳播得快。
「閉嘴。」
一個低沉、冷冽，帶著不容違抗威壓的聲音，打斷了鎮長的神神叨叨。
祁淵裹著浴袍，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沒有理會那些驚恐的目光。
徑直走到溫泉池邊。
在【微觀線索雷達】的透視下。
這座溫泉池底部的物理結構和水流走向，在祁淵的大腦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3D透視圖。
「水溫確實是四十度，但那只是表層。」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挑剔一碗溫度不對的湯。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嚇傻的年輕警員。
「帶扳手了嗎？」
警員愣愣地點了點頭，從腰間的勘查包里摸出一把多功能扳手遞了過去。
祁淵接過扳手。
他沒有去碰那具冰雕。
而是挽起浴袍的袖子，將那隻白淨修長的右手，直接探入了水氣蒸騰的溫泉池中。
他的手順著池壁，一直摸到了底部一個用來循環過濾溫泉水的金屬格柵前。
【神級機械親和】讓他在水下，僅憑觸覺就完美鎖定了格柵的螺絲位置。
「咔噠，咔噠。」
幾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在水下響起。
祁淵手腕猛然發力。
「嘩啦！」
一塊足有臉盆大小的鑄鐵過濾網，被他硬生生地從池底拆了下來，扔在岸上。
「你幹什麼！破壞現場物證是要受處分的！」年輕警員這才反應過來，大喊大叫。
祁淵沒有理他。
他指著池底那個暴露出來的、黑漆漆的地下暗河泉眼。
「看清楚。」
祁淵的聲音在這嘈雜的溫泉區里，顯得異常清晰和冰冷。
「這泉眼裡，原本只有一根出水管。」
「但現在，在它的管壁內側，被人套接了一根用特種耐寒矽膠做成的細管。」
鎮長和警員湊過去，借著手電光往水下一看。
果然，在泉眼深處，有一根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細管。
「這……這是什麼管子？這跟殺人有什麼關係？」鎮長結結巴巴地問道。
祁淵站起身，拿起那個新買的老幹部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這根管子的另一頭，連接著深山裡的地下暗河水網。」
「而暗河的高低落差，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超級加壓泵。」
祁淵看著那座冰雕，嘴角勾起一抹對花里胡哨殺人手法的嘲弄。
「兇手根本沒有在這裡出現過。」
「他只是在幾公里外的雪山暗河高點，將高壓鋼瓶里的大量工業液氮。」
「順著這根矽膠管，利用天然水壓，精準地注入了這個池子的泉眼底部。」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工業液氮？！」年輕警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溫度低至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極寒液體！
「可是液氮進入四十度的熱水裡，不是會瞬間沸騰氣化嗎？」警員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祁淵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還記得點初中物理。」
祁淵走近那具冰雕。
「這就是兇手高明的地方，也就是所謂的萊頓弗羅斯特效應。」
「當極低溫度的液氮突然接觸到高溫的熱水。」
「液氮表面會瞬間汽化，形成一層隔熱的氣體保護膜。」
祁淵的手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圈。
「這層保護膜包裹著高密度的液氮團，在暗河水壓的強大推力下，像一顆炮彈一樣從泉眼底部直衝水面。」
「死者當時正漂浮在泉眼正上方。」
「當這團液氮撞擊到死者的身體，保護膜破裂的瞬間。」
祁淵的聲音變冷，帶著一股撕裂迷信的絕對邏輯。
「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極寒，在一秒鐘內，奪走了他體表所有的熱量。」
「連同他的血液和內臟，一起瞬間凍結。」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雪神的詛咒。」
祁淵的一番話。
像是一把重錘，將鎮長和村民們那些荒謬的超自然恐懼。
砸得粉碎。
沒有鬼神，沒有天罰。
只有利用極致物理現象和地下水網地理知識，精心策劃的完美跨空謀殺。
年輕警員滿頭大汗地記錄著祁淵的話。
他看著這個穿著浴袍、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感覺對方不像是個警察，更像是一個能看穿一切物理法則的神。
「這……這手法太可怕了。」警員咽了口唾沫。
「可是，兇手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代價，去殺一個來泡溫泉的外地富商？」
祁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座冰雕的面前。
伸出右手。
【西裝暴徒體質】的力量，精準地匯聚在食指和拇指的指尖。
「咔。」
祁淵在死者那被凍得僵硬如鐵的右手食指指甲縫裡。
輕輕摳了一下。
一點微小的、散發著幽幽螢光綠色的礦石粉末。
落在了祁淵白淨的手心。
祁淵將那點粉末湊近鼻尖，輕輕嗅了嗅。
【神級嗅覺】立刻捕捉到了一股淡淡的、類似於被高能輻射烘烤過的特殊土腥味。
而且，在祁淵的指腹觸感中。
這點比沙子還要微小的粉末，竟然在零下十幾度的空氣中。
持續散發著一種微弱的放射性熱量。
祁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想起了鎮長剛才嘟囔的那句話：「他在鎮上買了那個黑石頭的佛像」。
「這世上沒有雪神。」
祁淵捻了捻指尖的那點螢光綠色粉末。
那張斯文的臉上，平時那種休假被打擾的慵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如雪山之巔的暴風雪般、冷酷而狂暴的殺戮氣息。
祁淵將粉末彈進溫泉池裡。
「只有。」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投向夜色中那連綿起伏、深不見底的崑崙雪山深處。
「為了這種能夠致幻、且帶有微量放射性熱能的稀有礦石。」
「殺人越貨的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