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說什麼?!」
林婉尖銳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徹底失去理智的崩潰。
「萬米高空開艙門,幾噸重的氣壓差會瞬間把你吸出去的!」
「外面的溫度是零下五十度!」
「而且飛機現在還在以時速八百公里俯衝,狂風會像刀子一樣把你切成肉塊的!」
林婉在駕駛艙里死死抓著麥克風,眼淚瘋狂地往下掉。
她覺得這個男人一定是瘋了。
物理學常識告訴所有人,在平流層打開飛機艙門,等於自殺。
祁淵沒有去反駁林婉的航空醫學理論。
他隨手將對講機掛回腰間。
轉過身,在散落一地的貨艙行李堆里翻找起來。
「運氣不錯。」
祁淵從一個破裂的航空託運箱裡,扯出了一件原本屬於地勤人員的螢光綠色重型防寒服。
他嫌棄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為了保護裡面那件乾淨的白襯衫,他還是勉為其難地將這件臃腫的防寒服套在了身上。
緊接著,祁淵抽出一根用於固定重型貨物的航空級尼龍綑紮帶。
這根帶子的抗拉拽極限高達三噸。
他將尼龍帶的一頭,死死纏繞在貨艙內部一根最粗壯的鈦合金承重鋼柱上。
打了一個絕對不會鬆脫的死結。
帶子的另一頭,則牢牢地鎖在了自己腰間的戰術腰帶上。
做完這一切,祁淵走到那扇噴塗著「DANGER」紅色警示標語的緊急逃生艙門前。
這扇門,在正常飛行狀態下,被艙內外的巨大氣壓差死死壓住。
即便是十幾個壯漢同時發力,也絕對不可能拉開。
但祁淵不是普通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
肺部在瞬間擴張,貪婪地汲取著機艙內最後的氧氣。
【西裝暴徒體質】在這一刻,猶如一台被解除了所有安全閥門的核反應堆。
轟然爆發。
祁淵修長白皙的雙手,穩穩地握住了艙門上那個沉重的紅色液壓把手。
雙臂的肌肉在防寒服下如同虬結的樹根般瘋狂暴起。
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股恐怖的肌肉密度而產生了微微的扭曲。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在安靜的貨艙里響起。
那扇被幾噸氣壓死死壓住的逃生艙門,竟然被祁淵硬生生地向內拉開了一條縫隙。
就在縫隙出現的瞬間。
恐怖的物理現象爆發了。
機艙內部的高壓空氣找到了宣洩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向外倒灌。
「轟——!!!」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逃生艙門被徹底拉開。
狂暴的氣流瞬間在貨艙內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旋。
幾十個沉重的行李箱,就像是失去了重量的紙盒子,被這股恐怖的吸力瞬間卷出艙外。
在半空中被狂風絞得粉碎,化作漫天的布條和碎屑。
祁淵的雙腳像是在金屬地板上生了根。
他死死扣住門框,迎著那股足以將成年人撕裂的恐怖吸力,硬生生地探出了半個身子。
機艙外。
是萬米高空的絕對死亡領域。
零下五十度的極寒空氣,像是一萬把看不見的冰刀,瞬間刮過祁淵的臉頰。
時速高達八百公里的狂風,已經不再是氣體。
它更像是一堵以超音速移動的實體水泥牆,狠狠地撞擊在祁淵的胸膛上。
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被狂風吹得劇烈傾斜。
祁淵眯起眼睛,迎著足以吹瞎人眼的強氣流。
他甚至騰出一隻手,慢條斯理地將滑落的眼鏡重新推回鼻樑正中。
隨後。
祁淵徹底跨出了機艙。
整個人徹底暴露在波音747那龐大而光滑的外部機身蒙皮上。
「呼——!!!」
狂風的咆哮聲淹沒了世間的一切聲響。
腰間的那根尼龍安全繩瞬間被繃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祁淵沒有把性命交託給一根繩子。
他將身體死死貼附在冰冷的航空鋁材蒙皮上。
【西裝暴徒體質】已經超負荷運轉到了極致。
他體內的血液流速達到了正常人的五倍,硬生生抗住了零下五十度的絕對低溫。
祁淵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的指節因為極度發力而泛出森冷的青白色。
他看準了機身蒙皮上兩塊合金板拼接的一道微小縫隙。
「嗤!」
祁淵的五根手指,猶如五根液壓驅動的特種鋼釘。
硬生生地摳進了那道縫隙里。
堅不可摧的航空鋁材,在祁淵的指尖下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疲勞撕裂聲。
他竟然憑藉著純粹的肉體力量,在光滑如鏡的機身上,硬生生摳出了一個著力點。
緊接著是左手。
然後是雙腳。
祁淵就像是一隻無視了重力、無視了空氣動力學的黑色壁虎。
頂著時速八百公里的狂風,在萬米高空的雲層之上。
一點一點地,朝著飛機尾翼的方向緩慢爬行。
每一次挪動,都需要克服幾噸重的空氣阻力。
祁淵的大腦瘋狂運轉著流體力學公式。
他通過調整身體的細微姿態,尋找著機身表面氣流附面層里阻力最小的那道縫隙。
而在飛機內部。
經濟艙里的三百名乘客,已經徹底陷入了等死的絕望。
氧氣面罩垂落在他們面前。
隨著飛機以俯衝姿態不斷掉高度,失重感讓所有人的胃裡翻江倒海。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程式設計師,正在用手機錄製著最後的遺言。
他哭得滿臉是淚,手抖得連手機都快拿不穩了。
「爸,媽,對不起,兒子可能回不去了……」
程式設計師絕望地看著窗外厚厚的白雲。
突然。
他的哭聲像被刀子切斷了一樣,戛然而止。
程式設計師的眼球死死貼在防彈舷窗上,嘴巴張得足以塞進一個拳頭。
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看到了什麼?
在舷窗外。
在那個連飛鳥都無法生存的萬米平流層。
在時速八百公里的死亡狂風中。
一個穿著螢光綠防寒服的人影,正貼著機身外側,一步一步地向後爬行。
那個人影的動作沉穩而有力。
每一步落下,似乎都能聽到金屬機身發出的沉悶哀鳴。
「上帝啊……」
程式設計師對面的一位白髮外籍老太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手裡的十字架瞬間掉落在腿上。
老太太雙手合十,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開始語無倫次地祈禱。
越來越多的乘客注意到了窗外的那個奇蹟。
原本充滿了哭喊和絕望的經濟艙,陷入了一種詭異到了極點的死寂。
所有人都忘記了飛機正在墜落。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在狂風中漫步的背影。
幾十年的科學唯物主義教育,在這一刻被轟得連渣都不剩。
這不是人類。
這是神明降臨。
駕駛艙內,林婉呆滯地看著機身外部監控探頭傳回的畫面。
心臟跳動的頻率徹底亂了。
她看著那個頂風爬行的男人,眼淚再次決堤。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靈魂深處的極致震撼。
狂風在耳邊肆虐。
祁淵根本不知道機艙里的乘客已經把他當成了神。
他甚至在心裡抱怨,這套廉價的地勤防寒服透氣性太差。
汗水捂在襯衫里,黏糊糊的,讓人非常不爽。
距離尾翼升降舵,還有最後十米。
這裡的氣流因為機身結構的改變,形成了一個暴躁的亂流漩渦。
祁淵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氣。
雙臂的肌肉猛然膨脹。
他放棄了緩慢摳縫的爬行方式。
在狂風中,他猶如一頭捕獵的雪豹。
雙腿在機身上猛地一蹬。
整個人竟然在萬米高空的機身外部,凌空躍起了半米高。
借著這股爆發力,祁淵直接跨過了那片死亡亂流區。
「砰!」
他的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巨大的垂直尾翼邊緣。
祁淵穩住身形,順著尾翼的金屬骨架,滑向了下方的水平升降舵鉸鏈處。
在那裡。
一個猶如牛頭般大小、通體由高強度鎢鋼打造的物理卡鉗,正死死地咬合在升降舵的液壓連杆上。
就是這個該死的東西,讓整架飛機失去了抬頭的仰角,只能絕望地俯衝。
祁淵鬆開左手。
僅憑單臂掛在狂風呼嘯的尾翼上。
他伸出右手,摸向了那個冰冷的鎢鋼卡鉗。
【神級機械親和】瞬間發動。
祁淵正準備尋找這個物理卡鉗的受力薄弱點,將其強行拆卸。
他的手指剛觸碰到卡鉗冰冷的金屬外殼。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合成音,在狂風的呼嘯聲中顯得尤為刺耳。
卡鉗側面的一塊黑色蓋板突然彈開。
裡面露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複合炸藥包。
炸藥包的中央,一塊猩紅色的LED顯示屏驟然亮起。
紅色的數字在冰冷的空氣中跳動。
00:03。
夜行者的首腦,根本沒有打算給任何人拆除卡鉗的機會。
只要有人觸碰,定時炸彈就會在三秒鐘內起爆。
三秒。
在時速八百公里的狂風中,祁淵連解開一根保險線的時間都沒有。
00:02。
紅光閃爍,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祁淵看著那跳動的數字。
他沒有去摸炸藥上的導線。
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