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公安局,地下法醫科。
無影燈慘白的光束,冷冷地打在不鏽鋼解剖台上。
那隻被祁淵強行捏爆了自毀程序的六指黑鱗手爪,此刻正像一件被肢解的精密儀器,零落地散布在白色的托盤裡。
冷霜穿著全套的防護服,手裡拿著高倍放大鏡。
原本素來像冰山一樣沒有表情的面龐,此刻卻罕見地因為憤怒和震驚而變得有些蒼白。
「簡直喪心病狂……」
冷霜放下放大鏡,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這還是祁淵第一次在這個高冷女法醫的情緒里,捕捉到如此強烈的波瀾。
祁淵靠在解剖室冰冷的瓷磚牆壁上。
他手裡端著那個黑色的老幹部保溫杯,杯口冒著裊裊的枸杞熱氣。
金絲眼鏡的鏡片在無影燈的反光下,讓人看不清他深邃的眼眸。
「能讓你用這個詞來形容,看來這東西的成分比我想像的還要噁心。」
祁淵吹了吹熱水,語氣依然溫和平靜,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雕塑作品。
冷霜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穩住自己翻騰的胃部,指著托盤裡那堆零件。
「這根本不是什麼純粹的機械義肢,也不是完全的生物變異。」
她拿起一把醫用鑷子,夾起一塊殘破的黑色鱗片。
「這層黑鱗,經過DNA比對,屬於一種常年生存在深海高壓環境下的巨型盲鰻。」
「而覆蓋在鱗片下方的那些類似筋膜的組織……」
冷霜的手指微微發緊。
「是人類的皮膚。活人的皮膚。」
解剖室里的空氣似乎瞬間降到了冰點。
冷霜將一塊切開的鈦合金指骨推到無影燈的最亮處。
「他們剝下了受害者的皮膚,用某種高強度的生物黏合劑,將深海盲鰻的鱗片一片一片地硬縫上去。」
「然後,他們生生抽出了受害者的骨骼。」
「將這些帶有微型液壓馬達的鈦合金假骨,強行植入還在跳動的血肉里。」
冷霜指著那些發黑的神經纖維。
「為了保證這隻手爪能夠接受機械晶片的指令,他們保留了受害者的中樞神經。」
「這意味著,在整個漫長且殘忍的改造過程中,受害者不僅是活著的。」
「而且因為神經的高度活躍,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片鱗片縫合、每一根骨頭被抽離的極致劇痛。」
冷霜放下鑷子,眼神里透著深深的寒意和疲憊。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科技了。這是最純粹的、反人類的賽博刑罰。」
祁淵靜靜地聽完冷霜的解剖報告。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的失控,甚至連握著保溫杯的手都沒有一絲顫抖。
只是。
【神級生物電場掌控】的被動感應,讓解剖室里的幾台精密電子儀器,突然發出了輕微的電流嘶鳴聲。
祁淵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堆令人作嘔的賽博血肉上。
「用人類的血肉去滋養冰冷的機械,還要剝奪他們死亡的權利。」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這幫科技瘋子,比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的連環殺手,還要噁心一百倍。」
他拿起放在旁邊的西裝外套。
離開法醫科。
祁淵直接乘坐電梯,來到了市局頂層的局長辦公室。
雷鳴沒有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眉頭緊鎖地看著江海市繁華的夜景。
聽到開門聲,雷鳴轉過頭。
「小祁,你來得正好。」
雷鳴指著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和安保方案。
「市里剛下達的死命令。明晚,江海市國際會展中心將舉辦一場名為『新紀元』的全球仿生學與AI博覽會。」
雷鳴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眼底滿是紅血絲。
「這次博覽會規格高得嚇人。全球排名前五十的科技寡頭、醫療財閥,還有各國政要都會出席。」
「省廳把安保級別提到了最高。特警大隊全員取消休假,外圍拉了三道警戒線。」
雷鳴走到辦公桌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但我這右眼皮,這兩天一直跳個不停。總覺得要出大事。」
雷鳴抬起頭,目光充滿期冀地看著祁淵。
「你那邊的空難善後工作先放一放。」
「明晚,你必須以特調局局長的身份,親自帶隊去內場鎮場子。」
祁淵沒有立刻答應。
他走到辦公桌前,隨手翻閱著那份厚厚的參展商名單。
那些光鮮亮麗的科技公司名字,在精美的銅版紙上熠熠生輝。
什麼「量子動力」、「深藍生命」、「未來神經元」……
全都是宣稱致力於用科技造福人類、突破生命極限的跨國巨頭。
突然。
祁淵翻動紙頁的手指,停在了一家名為「普羅米修斯醫療科技」的參展商介紹頁上。
公司的LOGO,是一團熊熊燃燒的暗紅色火焰。
與祁淵在搜救船上,從那隻六指黑鱗手爪里摳出的自毀晶片背面的雕刻圖案。
分毫不差。
完全重合。
祁淵的瞳孔微微收縮,深邃的目光如同利劍般刺穿了紙面。
「普羅米修斯。」
祁淵輕聲念出了這個源自古希臘神話的名字。
在神話中,普羅米修斯為了人類,從奧林匹斯山上盜取了火種,帶來了文明的曙光。
但在這家公司的介紹詞裡。
他們宣稱自己是「新人類進化的點火者」,致力於將機械與生物完美融合。
消除人類肉體的脆弱,打造永生的矽基靈魂。
祁淵的視線下移。
落在了頁面最下方,那位名為「宙斯」的普羅米修斯CEO的半身照上。
那是一個穿著剪裁極度考究的高定西裝,擁有著一頭完美銀髮的混血男人。
男人的笑容充滿了一種高高在上的神性。
仿佛他真的掌握了造物主的權柄,俯視著芸芸眾生。
雷鳴順著祁淵的目光看過去。
「這家公司可是這次博覽會的重頭戲。聽說他們要發布一款能讓高位截癱患者重新站起來的神奇神經外骨骼。」
雷鳴有些感慨地說道。
「科技確實在造福人類啊。聽說這位CEO還是個狂熱的慈善家。」
「慈善家?」
祁淵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
他將那枚黑色晶片「啪」的一聲拍在普羅米修斯CEO的照片上。
雷鳴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雷局,你知道把活人的骨頭抽出來,塞進冰冷的液壓馬達里,需要聽多久的慘叫聲嗎?」
祁淵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讓雷鳴瞬間覺得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雷鳴看著那枚沾著乾涸血跡的晶片,再看看祁淵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小祁……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祁淵將那份參展商名單合上,連同晶片一起塞進了西裝口袋。
「你所謂的全球科技盛宴,很可能是一個巨大的肉豬屠宰場。」
祁淵轉過身,端著那個老幹部保溫杯向辦公室大門走去。
「明晚的安保,特警就別進內場了。去了也是給這幫賽博瘋子送配件。」
雷鳴急了,在後面大喊。
「不讓特警進去?那你一個人怎麼鎮得住場子?!」
「明晚穿正式點!別再穿你那件破白襯衫了!」
祁淵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他推開沉重的實木大門。
走廊昏暗的燈光打在他的金絲眼鏡上,折射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寒芒。
「偷火的普羅米修斯?」
祁淵擰開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幫滿手血腥的神棍。」
「明晚,打算在這座鋼鐵鬥獸場裡,燒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