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杳那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三個女孩的臉上。
她們臉上的悲傷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驚慌和恐懼。
周雅琪死死咬著下唇,嘴唇都快被她咬出血了。
「我……我們真的不知道什麼保研申請表!」
她還在嘴硬,但那躲閃的眼神和劇烈顫抖的身體,已經徹底出賣了她。
「對,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另外兩個女孩也跟著附和,聲音都在發顫。
陸靳看著這三個心理防線搖搖欲墜的女孩,剛想上前一步施壓。
蘇杳卻突然沖他搖了搖頭。
她收起了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行吧,不知道就算了。」
蘇杳聳了聳肩,轉身就朝宿舍門口走去。
「陸隊,咱們走吧。估計是咱們想多了,說不定陳娜同學就是把申請表隨手扔了呢。」
這操作,直接把陸靳和趙大山都給看懵了。
這丫頭搞什麼鬼?
明明都快把她們的防線給攻破了,怎麼突然就收手了?
三個女孩也愣住了,沒想到蘇杳會這麼輕易地就放棄了。
她們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但眼底的疑慮卻更深了。
蘇杳沒有給她們過多思考的時間,拉著陸靳就出了宿舍。
「砰」的一聲,404的門被關上了。
「蘇杳,你搞什麼?」
一走到走廊上,陸靳就壓低聲音,皺著眉頭問。
「這三個丫頭明顯有問題,你剛才再逼一句,她們肯定就招了。」
蘇杳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
「陸隊,別急啊。」
她歪了歪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
「審訊這事兒,講究的是張弛有度。剛才咱們把弓拉得太滿了,再逼下去,她們反而會抱團死扛。」
「現在咱們突然撤了,她們自己內部就得先亂起來。」
蘇杳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小狐狸般的壞笑。
「咱們先去找個更有意思的人聊聊,給她們點時間,去狗咬狗。」
陸靳看著她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雖然還是不理解,但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她。
「行,聽你的。」他沉聲說,「去找誰?」
蘇杳的目光投向了樓梯口。
「這棟樓里,除了她們三個,還有一個人,每天都能看到陳娜進進出出。」
「宿管阿姨?」陸靳瞬間明白了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深夜的宿管值班室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宿管阿姨,正坐在小馬紮上打瞌睡。
她叫趙桂蘭,在這棟樓幹了快二十年了。
「咚咚咚。」
陸靳敲了敲值班室的玻璃窗。
趙桂蘭被驚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到窗外站著的兩個警察,嚇得一個激靈。
「警……警察同志?你們怎麼來了?」
「阿姨,別緊張。」
蘇杳推開門,露出一個極其甜美的笑容。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遞了過去。
「我們就是想跟您隨便聊聊,了解一下404宿舍那個叫陳娜的女孩。」
看到蘇杳這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趙桂蘭的警惕心放鬆了不少。
她嘆了口氣,接過棒棒糖,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恐懼。
「哎,那可是個好孩子啊。」
趙桂蘭搖著頭,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惋惜和後怕。
「可惜了,可惜了,這是招了不乾淨的東西了。」
「不乾淨的東西?」陸靳皺起了眉頭。
「可不是嘛!」
趙桂蘭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
「我們這醫學院,本來就陰氣重。尤其是咱們身後這棟廢棄的解剖樓,那可是學校里出了名的鬼樓。」
她指了指窗外那棟黑漆漆的小樓,聲音都在發顫。
「最近這段時間,我好幾次半夜值班,都聽到那樓里傳來女人的哭聲。」
「那哭聲,悽厲得喲,跟貓叫春似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趙桂蘭拍著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我就跟那幫丫頭們說,晚上別老往那邊跑,不吉利。」
「陳娜那孩子就是不聽勸,總說要去那邊背書,說安靜。」
「這下好了吧,出事了不是!」
老太太越說越激動,把陳娜的死,完全歸結於了封建迷信。
旁邊一個跟著下來做記錄的法醫小助理,是個剛畢業的實習生。
聽著老太太這番神神叨叨的話,嚇得臉都白了,握著筆的手都在哆嗦。
陸靳聽得直皺眉頭,他最煩這種裝神弄鬼的論調。
「阿姨,我們是警察,不信這些。」
他打斷了老太太的話,聲音冷硬。
「我們只想知道,案發當晚,也就是前天晚上,你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進出過這棟宿舍樓?」
趙桂蘭被陸靳這麼一問,眼神開始閃躲起來。
她搓著手,支支吾吾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蘇杳看出了她的猶豫。
她知道,直接逼問是問不出東西的。
對付這種信奉鬼神之說的老太太,得用她們的邏輯來套話。
「阿姨,其實我們這次來,也不光是為了查案。」
蘇杳突然換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壓低聲音。
「我們懷疑,陳娜的死,確實跟那棟樓里的『東西』有關。」
「我們想找個大師來做場法事,超度一下亡魂,免得那『東西』再出來害人。」
這話一出,趙桂蘭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她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把抓住蘇杳的手。
「警察同志,我跟你們說,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蘇杳順勢引導著她。
「那您再仔細想想,前天晚上,有沒有看到什麼長得特別奇怪、不像好人的人進來?」
「比如,穿得奇裝異服的,或者走路姿勢怪異的?」
在蘇杳這種極具代入感的誘導下,趙桂蘭的記憶閘門,終於被打開了一條縫。
她歪著頭,努力回憶著。
「穿得奇怪的……倒是沒有。」
趙桂蘭皺著眉頭,突然一拍大腿。
「哦!我想起來了!」
她壓低聲音,湊到蘇杳耳邊,像是要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前天晚上大概十點多鐘吧,是有一個男人進來了。」
「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也不是學生家長。」
趙桂D蘭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他穿得倒是挺體面的,乾乾淨淨的,還戴著個金絲邊的眼鏡。」
「看著斯斯文文的,像個大學教授。」
「他還跟我打聽404宿舍怎麼走,我當時也沒多想,就給他指了路。」
趙桂蘭回憶著,突然打了個冷顫。
「現在想想,那男的雖然看著和善,但那眼神……嘖嘖,瘮得慌。」
「還有他身上那股味道,跟解剖樓里那股子福馬林味兒,一模一樣!」
「金絲眼鏡?」陸靳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趙桂蘭點了點頭:「對,還穿著一件雪白的白大褂,看著就像個醫生。」
金絲眼鏡……白大褂……
旁邊那個正在奮筆疾書做記錄的法醫小助理,聽到這兩個關鍵詞,握著筆的手猛地一抖。
原子筆「啪嗒」一聲,掉在了記錄本上,滾到了地板上。
小助理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猛地抬起頭。
那雙因為恐懼而瞪大的眼睛,越過蘇杳和陸靳,死死地看向了宿舍樓門口的方向。
在那個被昏黃路燈拉長的陰影里。
一個穿著雪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那裡。
他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法醫勘察箱,正倚著門框,微笑著看著值班室里的蘇杳。
那笑容,溫柔而又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