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鐘樓都在搖晃。
扭曲的鐵皮門板和斷裂的合頁,像破銅爛鐵一樣砸在地上,揚起漫天灰塵。
灰塵散去,強光手電的光柱猛地劈開黑暗。
陸靳那猶如殺神降臨般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他原本正在市局開會部署抓捕吳浩的行動。
可開到一半,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手機上重案組內部人員的定位系統。
蘇杳的定位,竟然在醫學院附近消失了!
陸靳的心臟當時就漏跳了一拍。
那個變態法醫留下的恐嚇禮物,還有蘇杳那句「我必須管到底」的執拗。
讓他瞬間意識到這丫頭瞞著所有人幹了什麼蠢事。
他二話不說,直接踹開會議室的門,一路把警車開成了戰鬥機。
連闖了十幾個紅燈,以最快的速度殺到了這棟廢棄的解剖樓。
當他順著樓梯衝上頂層,看到那扇被反鎖的鐵皮門時,陸靳的眼睛直接紅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退後兩步,助跑,飛起一腳,將那扇門硬生生踹成了一堆廢鐵。
而此時,陸靳看到了什麼?
昏暗的鐘樓角落裡。
賀知敘那高大的身軀,幾乎將蘇杳整個人抵在牆角。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賀知敘的手,正搭在蘇杳的臉頰上。
那姿態,像極了一個變態殺人魔在享用獵物前,那令人作嘔的親昵。
「賀!知!敘!」
陸靳的怒吼聲,在空曠的鐘樓里炸響,帶著撕裂一切的狂怒。
他大步流星地衝上前。
「咔噠」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是配槍子彈上膛的聲音。
黑洞洞的槍口,在黑暗中死死地抵住了賀知敘的眉心。
「我有沒有警告過你,離她遠點!」
陸靳的雙眼猩紅,下頜線的肌肉因為極度憤怒而劇烈地抽搐著。
握槍的手,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只要他食指微微一動。
這個在江城醫學界呼風喚雨的首席法醫,就會當場被爆了頭。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乾了。
鐘樓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過破舊窗戶發出的嗚咽聲。
蘇杳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她看著陸靳那張因為暴怒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臉,心裡竟然莫名地一松。
這男人,簡直就像是踏著七彩祥雲來救她的蓋世英雄!
雖然脾氣臭了點,但這安全感,絕對是滿格的。
「陸……陸隊。」
蘇杳剛想開口解釋一下自己剛才那堪稱奧斯卡級別的「忽悠大戲」。
賀知敘卻搶先一步動了。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這個男人非但沒有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
他反而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溫潤爾雅,帶著一如既往的斯文敗類氣息。
賀知敘極其緩慢地,舉起了那雙戴著醫用無菌手套的雙手。
他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和蘇杳之間的距離,做出了一個完全無害的投降姿勢。
「陸隊長,你這是做什麼?」
賀知敘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桃花眼裡,閃過一抹極其隱秘的、充滿挑釁的光芒。
「我可是合法的好公民,市局的特聘顧問。」
他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蘇杳,語氣里滿是無辜。
「我只是剛好路過這裡,看到蘇警官一個人在這麼危險的地方找線索。」
「出於同事之間的關心,所以特意過來協助她而已。」
賀知敘把話說得滴水不漏。
「協助?」
陸靳冷笑一聲,槍口非但沒有移開,反而更用力地頂住了賀知敘的額頭。
「你管把人堵在牆角、反鎖大門,叫協助?」
「陸隊長,你誤會了。」
賀知敘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著彌天大謊。
「門風大,自己關上的。」
「至於距離……這裡光線太暗,我只是想幫蘇警官看看,她衣服上是不是沾了什麼髒東西。」
這種鬼話,就算是三歲小孩都不會信。
陸靳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知道賀知敘在撒謊,但他更知道,作為一個警察,他不能在沒有實質性證據的情況下,就這麼一槍崩了這個變態。
更何況,這個變態手裡,還捏著無數大案要案的屍檢特權。
「陸隊!」
蘇杳見勢不妙,趕緊從角落裡鑽出來。
她可不想陸靳因為自己,背上一個「槍殺同事」的罪名。
那她這罪惡磁石的體質,可就真是造孽了。
蘇杳一把抱起放在旁邊實驗台上的玻璃罐。
「陸隊,你別衝動!」
她把玻璃罐舉到陸靳面前,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你看,我找到了!」
「賀醫生確實是來協助我的,他幫我找到了這個!」
陸靳的目光,這才從賀知敘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那個玻璃罐上。
強光手電的照射下。
那個裝在淡黃色福馬林液體裡的、栩栩如生的人類心臟,顯得格外詭異。
陸靳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陳娜案中,那顆消失的心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陸靳沉聲問道,槍口雖然稍微偏了偏,但依然沒有放下。
「這就是我要找的證據啊!」
蘇杳趕緊解釋,生怕這兩個男人再打起來。
「那個連環殺手把心臟藏在了這裡,如果不是賀醫生幫忙,我一個人根本找不到!」
她一邊說,一邊瘋狂給賀知敘使眼色,讓他趕緊閉嘴。
賀知敘看著她那副拼命維護自己的小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甚至還配合地點了點頭。
「沒錯,這顆心臟的防腐處理做得很粗糙。」
賀知敘看著玻璃罐,語氣裡帶著職業的嫌棄。
「如果是兇手用來收藏的藝術品,這技術,簡直是不堪入目。」
他這番話,既是在附和蘇杳,又是在暗中嘲諷那個嫁禍他的兇手。
陸靳看著他們兩人這一唱一和的默契。
心裡的那股無名火,不僅沒有平息,反而燒得更旺了。
這丫頭,膽子肥了!
不僅敢大半夜一個人跑來這種鬼地方。
現在居然還敢幫著這個變態說話?!
她到底知不知道,剛才如果自己晚來一步。
她那顆聰明的小腦袋,可能就已經被這個瘋子切下來,泡進福馬林里了!
陸靳猛地收回配槍,插進槍套里。
他二話不說,上前一步,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了蘇杳纖細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啊!疼……」
蘇杳輕呼了一聲,手裡的玻璃罐差點沒抱穩。
陸靳根本沒理會她的呼痛。
他用力一扯,直接將蘇杳從賀知敘身邊拽了過來。
然後,像護小雞一樣,將她死死地按在自己寬闊的後背後面。
「蘇杳,你給我安分點,等會兒再找你算帳!」
陸靳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讓人不敢反駁的威壓。
蘇杳嚇得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躲在他身後,不敢再吱聲了。
陸靳轉過頭,那雙銳利如刀的黑眸,重新鎖定了賀知敘。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沒有了暴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冰冷、極度理智的警告。
就像是一頭巡視領地的狼王,在對入侵者下達最後的通牒。
「賀知敘。」
陸靳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在空曠的鐘樓里迴蕩。
「收起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
他盯著賀知敘那張依然帶著微笑的臉,一字一頓。
「我不管你是什麼首席法醫,也不管你在醫學界有多大的能耐。」
「她是警察,是我重案組的人,不是你玻璃櫃裡的標本。」
陸靳微微揚起下巴,氣場全開。
「離我的人,遠點。」
「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對她動什麼歪心思。」
「我保證,我會讓你這雙拿解剖刀的手,這輩子都拿不起任何東西。」
說完,陸靳再也沒有看賀知敘一眼。
他一手拉著蘇杳,一手提著那個沉重的玻璃罐,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陰森的鐘樓。
背影決絕而霸道。
鐘樓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賀知敘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他緩緩摘下那副金絲眼鏡,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雪白的手帕,輕輕地擦拭著鏡片。
那雙平時隱藏在鏡片後的桃花眼,此刻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眼底那股因為被阻撓而產生的暴戾殺氣,在黑暗中肆無忌憚地翻湧著。
但很快,那股殺氣又被一種更加濃烈、更加興奮的狂熱所取代。
「陸隊長……」
賀知敘發出一陣低沉愉悅的笑聲。
他重新戴上眼鏡,嘴角的弧度勾勒出一個極其危險的輪廓。
「你這護食的樣子,真像一條瘋狗啊。」
他看了一眼剛才蘇杳靠過的那面牆,仿佛那裡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溫度。
「可是,越是難以得到的獵物,才越有狩獵的價值,不是嗎?」
「給我一個現在不崩了你的理由?」賀知敘輕聲重複著陸靳剛才的話,眼神越來越亮。
「因為,這遊戲,才剛剛開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