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順著白祈白得發青的脖子往下流。
那把銀色的餐刀已經割破了表皮。
「操!」
蘇杳頭皮一炸。
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死命往外掰。
「你瘋了是不是!」
她吼了一嗓子。
手心裡全是汗。
滑得捏不住。
白祈力氣大得驚人。
手腕像鐵鉗一樣死死握著刀柄。
「姐姐別管我。」
他盯著她,眼神直勾勾的。
「你不是討厭我嗎?」
「誰說討厭你了!」
蘇杳急了。
兩隻手一起上,硬是把那把刀從他手裡摳了出來。
「噹啷。」
刀扔得老遠,砸在茶几腿上。
蘇杳氣喘吁吁。
這孫子要是死在她屋裡,她就是長一百張嘴也跟陸靳解釋不清!
更別說這貨還是個懸賞一千萬美金的通緝犯。
白祈站在原地沒動。
他脖子上的血還在流。
一滴一滴砸在純白色的睡衣領口。
他低著頭。
肩膀突然開始抖。
「姐……」
一聲哽咽。
蘇杳愣住了。
白祈抬起頭。
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那雙常年躲在厚劉海後面的眼睛裡。
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砸。
「對不起。」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都在抖。
「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
蘇杳看傻了。
這劇本不對啊。
剛才還拿著刀威脅人的病嬌黑客。
怎麼一秒鐘切成柔弱小白花模式了?
她搓了搓手心裡的汗。
有點不知所措。
「我從小就沒有人管。」
白祈低下頭,看著地板上那灘還沒幹的水漬。
「他們都嫌我怪。」
他抽噎了一下。
用沾著血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眼睛。
把半邊臉都抹花了。
「我不敢出門,不敢跟人說話。」
「只要一看到人,我渾身就發抖。」
「那啥……」蘇杳乾巴巴地開口。
白祈根本沒給她插話的機會。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淚汪汪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杳。
「只有姐姐不嫌棄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蘇杳下意識往後退。
撞在牆上,牆皮撲簌簌往下掉。
「你給我餃子吃,幫我拿快遞。」
白祈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委屈。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看著姐姐。」
他伸出那隻還在流血的手,想碰蘇杳,又縮了回去。
「我才覺得,我還是個活人。」
「我害怕你被別人搶走。」
他咬著嘴唇,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我只是……想保護你。」
蘇杳懵了。
系統面板上的紅光都跟著這番聲淚俱下的表演閃爍了兩下。
這演技。
這台詞功底。
不去拿個奧斯卡都虧了!
這孫子癱瘓半個江城網絡的時候怎麼不社恐?
在暗網發一千萬美金懸賞令的時候怎麼不自卑?
「你裝什麼可憐!」
蘇杳硬著頭皮懟了一句。
「你在我家裝了十個攝像頭!這是保護?」
白祈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我怕你出事啊。」
他吸著鼻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個警察,他仇家那麼多。」
「你跟著他,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他看著蘇杳,眼神里全是懇求。
「我只相信我自己,姐姐。」
絕了。
頂級綠茶。
黑客界的高段位白蓮花。
蘇杳被他這一套連招打得啞口無言。
這貨把監視偷窺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還他媽把鍋全甩給了陸靳!
她看著白祈脖子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口子。
再看看他那張布滿淚痕的臉。
操。
蘇杳在心裡罵了句娘。
她這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吃軟不吃硬。
尤其是長得好看的男人在她面前哭。
她簡直毫無抵抗力。
「行了行了。」
蘇杳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別哭了,大半夜的招魂啊。」
她走到電視櫃旁,抽了幾張紙巾。
粗魯地塞到白祈手裡。
「把血擦擦。」
白祈拿著紙巾,沒動。
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她。
眼裡的淚花還在轉。
「你到底想幹嘛?」蘇杳無奈了。
白祈看了看茶几上那盤冷掉的牛排。
「姐姐吃一口。」
他聲音啞啞的。
「吃一口,我就走。」
他指著那塊肉,固執得像個要糖吃的小孩。
「我做了好久。」
蘇杳看了看那塊帶血的肉。
又看了看白祈那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她嘆了口氣。
認命了。
「就一口啊。」
蘇杳走過去。
拿起桌上的叉子,插起一小塊邊緣沒那麼多血水的肉。
放進嘴裡。
冷了。
油膩膩的,還帶著一股腥味。
這黑松露的味道直衝腦門。
蘇杳強忍著反胃,隨便嚼了兩下。
咕咚一口咽了下去。
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行了吧?」
她把叉子一扔,沒好氣地說。
白祈看著她把肉咽下去。
臉上的眼淚瞬間奇蹟般地消失了。
他破涕為笑。
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露出那顆森白的虎牙。
「好吃嗎姐姐?」
蘇杳剛想敷衍兩句。
突然,後背一緊。
白祈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她身後。
一雙冰涼的手臂,像蛇一樣纏了上來。
死死勒住了她的腰。
他把下巴擱在蘇杳的肩膀上。
臉頰緊緊貼著她的脖頸。
蘇杳渾身一僵。
那股子陰冷的福馬林味兒混合著血腥氣,直往鼻子裡鑽。
「你幹嘛!」
她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白祈的力氣大得嚇人。
「姐姐真乖。」
他湊在她耳邊,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濕熱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膚上。
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白祈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以後,只能吃我做的飯。」
他低聲呢喃。
「聽懂了嗎?」
蘇杳覺得自己的胃又開始翻騰了。
「你先放開我。」
蘇杳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趕緊回你屋去。」
白祈沒動。
他抱著她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那個警察……」
他突然開口。
聲音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如果明天他還來找你。」
白祈在蘇杳耳邊輕笑了一聲。
「我就把那十個攝像頭的畫面。」
他頓了頓,語氣里全是病態的興奮。
「同步直播到市局的所有電腦上。」